昭公十三年 原文
【经】
十有三年春，叔弓帅师围费。
夏四月，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，弑其君虔于乾谿。
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。
秋，公会刘子、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于平丘。
八月甲戌，同盟于平丘。
公不与盟。
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。公至自会。
蔡侯庐归于蔡。陈侯吴归于陈。
冬十月，葬蔡灵公。
公如晋，至河乃复。
吴灭州来。
【传】
十三年春，叔弓围费，弗克，败焉。平子怒，令见费人执之以为囚俘。冶区夫曰：“非也。若见费人，寒者衣之，饥者食之。为之令主，而共其乏困。费来如归，南氏亡矣。民将叛之，谁与居邑？若惮之以威，惧之以怒，民疾而叛，为之聚也。若诸侯皆然，费人无归，不亲南氏，将焉入矣？”平子从之。费人叛南氏。
楚子之为令尹也，杀大司马薳掩而取其室。及即位，夺薳居田。迁许而质许围。蔡洧有宠于王，王之灭蔡也，其父死焉，王使与于守而行。申之会，越大夫戮焉。王夺鬥韦龟中犫，又夺成然邑而使为郊尹。蔓成然故事蔡公。故薳氏之族及薳居、许围、蔡洧、蔓成然，皆王所不礼也。因群丧职之族，启越大夫常寿过作乱，围固城，克息舟，城而居之。
观起之死也，其子从在蔡，事朝吴，曰：“今不封蔡，蔡不封矣。我请试之。”以蔡公之命召子干、子晳，及郊而告之情，强与之盟，入袭蔡。蔡公将食，见之而逃。观从使子干食，坎用牲，加书，而速行。己徇于蔡曰：“蔡公召二子，将纳之，与之盟而遣之矣，将师而从之。”蔡人聚，将执之。辞曰：“失贼成军，而杀余何益？”乃释之。朝吴曰：“二三子若能死亡，则如违之，以待所济。若求安定，则如与之，以济所欲。且违上，何適而可。”众曰：“与之。”乃奉蔡公，召二子而盟于邓，依陈、蔡人以国。楚公子比、公子黑肱、公子弃疾、蔓成然、蔡朝吴帅陈、蔡、不羹、许、叶之师，因四族之徒，以入楚。及郊，陈、蔡欲为名，故请为武军。蔡公知之曰：“欲速。且役病矣，请藩而已。”乃藩为军。蔡公使须务牟与史猈先入，因正仆人杀大子禄及公子罢敌。公子比为王，公子黑肱为令尹，次于鱼陂。公子弃疾为司马，先除王宫。使观从从师于乾谿，而遂告之。且曰：“先归复所，后者劓。”师及訾梁而溃。
王闻群公子之死也，自投于车下曰：“人之爱其子也，亦如余乎？”侍者曰：“甚焉，小人老而无子，知挤于沟壑矣。”王曰：“余杀人子多矣，能无及此乎？”右尹子革曰：“请待于郊，以听国人。”王曰：“众怒不可犯也。”曰：“若入于大都而乞师于诸侯。”王曰：“皆叛矣。”曰：“若亡于诸侯，以听大国之图君也。”王曰：“大福不再，祇取辱焉。”然丹乃归于楚。
王沿夏，将欲入鄢。芋尹无宇之子申亥曰：“吾父再奸王命，王弗诛，惠孰大焉？君不可忍，惠不可弃，吾其从王。”乃求王，遇诸棘闱以归。夏五月癸亥，王缢于芋尹申亥氏。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。
观从谓子干曰：“不杀弃疾，虽得国，犹受祸也。”子干曰：“余不忍也。”子玉曰：“人将忍子，吾不忍俟也。”乃行。国每夜骇曰：“王入矣！”乙卯夜，弃疾使周走而呼曰：“王至矣！”国人大惊。使蔓成然走告子干、子晳曰：“王至矣！国人杀君司马，将来矣！君若早自图也，可以无辱。众怒如水火焉，不可为谋。”又有呼而走至者曰：“众至矣！”二子皆自杀。丙辰，弃疾即位，名曰熊居。葬子干于訾，实訾敖。杀囚，衣之王服而流诸汉，乃取而葬之，以靖国人。使子旗为令尹。
楚师还自徐，吴人败诸豫章，获其五帅。
平王封陈、蔡，复迁邑，致群赂，施舍宽民，宥罪举职。召观从，王曰：“唯尔所欲。”对曰：“臣之先，佐开卜。”乃使为卜尹。使枝如子躬聘于郑，且致犫、栎之田。事毕，弗致。郑人请曰：“闻诸道路，将命寡君以犫、栎，敢请命。”对曰：“臣未闻命。”既复，王问犫、栎。降服而对曰：“臣过失命，未之致也。”王执其手曰：“子毋勤。姑归，不穀有事，其告子也。”他年芋尹申亥以王柩告，乃改葬之。
初，灵王卜，曰：“余尚得天下。”不吉，投龟诟天而呼曰：“是区区者而不余畀，余必自取之。”民患王之无厌也，故从乱如归。
初，共王无冢適，有宠子五人，无適立焉。乃大有事于群望，而祈曰：“请神择于五人者，使主社稷。”乃徧以璧见于群望曰：“当璧而拜者，神所立也，谁敢违之？”既乃与巴姬密埋璧于大室之庭，使五人齊，而长入拜。康王跨之。灵王肘加焉。子干、子晳皆远之。平王弱，抱而入，再拜，皆厌纽。鬥韦龟属成然焉，且曰：“弃礼违命，楚其危哉。”
子干归，韩宣子问于叔向曰：“子干其济乎？”对曰：“难。”宣子曰：“同恶相求，如市贾焉，何难？”对曰：“无与同好，谁与同恶？取国有五难： 有宠而无人，一也；有人而无主，二也；有主而无谋，三也；有谋而无民，四也；有民而无德，五也。子干在晋十三年矣，晋、楚之从，不闻达者，可谓无人。族尽亲叛，可谓无主。无衅而动，可谓无谋。为羇终世，可谓无民。亡无爱征，可谓无德。王虐而不忌，楚君子干涉五难以弑旧君，谁能济之？有楚国者，其弃疾乎！君陈、蔡，城外属焉。苛慝不作，盗贼伏隐，私欲不违，民无怨心。先神命之，国民信之，芈姓有乱，必季实立，楚之常也。获神，一也。有民，二也。令德，三也。宠贵，四也。居常，五也。有五利以去五难，谁能害之？子干之官，则右尹也。数其贵宠，则庶子也。以神所命，则又远之。其贵亡矣，其宠弃矣，民无怀焉，国无与焉，将何以立？”宣子曰：“齐桓、晋文，不亦是乎？”对曰：“齐桓，卫姬之子也，有宠于僖。有鲍叔牙、宾须无、隰朋以为辅佐，有莒、卫以为外主，有国、高以为内主。从善如流，下善齐肃，不藏贿，不从欲，施舍不倦，求善不厌，是以有国，不亦宜乎？我先君文公，狐季姬之子也，有宠于献。好学而不贰，生十七年，有士五人。有先大夫子馀、子犯以为腹心，有魏犫、贾佗以为股肱，有齐、宋、秦、楚以为外主，有栾、郤、狐、先以为内主。亡十九年，守志弥笃。惠、怀弃民，民从而与之。献无异亲，民无异望，天方相晋，将何以代文？此二君者，异于子干。共有宠子，国有奥主。无施于民，无援于外，去晋而不送，归楚而不逆，何以冀国？”
晋成虒祁，诸侯朝而归者，皆有贰心。为取郠故，晋将以诸侯来讨。叔向曰：“诸侯不可以不示威。”乃并征会，告于吴。秋，晋侯会吴子于良。水道不可，吴人辞，乃还。
七月丙寅，治兵于邾南，甲车四千乘，羊舌鲋摄司马，遂合诸侯于平丘。子产、子大叔相郑伯以会。子产以幄幕九张行。子大叔以四十，既而悔之，每舍损焉。及会，亦如之。
次于卫地，叔鲋求货于卫，淫刍荛者。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羹与一箧锦，曰：“诸侯事晋，未敢携贰，况卫在君之宇下，而敢有异志？刍荛者异于他日，敢请之。”叔向受羹反锦，曰：“晋有羊舌鲋者，渎货无厌，亦将及矣。为此役也，子若以君命赐之，其已。”客从之。未退，而禁之。
晋人将寻盟，齐人不可。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：“抑齐人不盟，若之何？”对曰：“盟以厎信。君苟有信，诸侯不贰，何患焉？告之以文辞，董之以武师，虽齐不许，君庸多矣。天子之老，请帅王赋，元戎十乘，以先启行。迟速唯君。”叔向告于齐曰：“诸侯求盟，已在此矣。今君弗利，寡君以为请。”对曰：“诸侯讨贰，则有寻盟。若皆用命，何盟之寻？”叔向曰：“国家之败，有事而无业，事则不经。有业而无礼，经则不序。有礼而无威，序则不共。有威而不昭，共则不明。不明弃共，百事不终，所由倾覆也。是故明王之制，使诸侯岁聘以志业，间朝以讲礼，再朝而会以示威，再会而盟以显昭明。志业于好，讲礼于等，示威于众，昭明于神，自古以来，未之或失也。存亡之道，恒由是兴。晋礼主盟，惧有不治，奉承齐牺，而布诸君，求终事也。君曰：‘余必废之，何齐之有？’唯君图之，寡君闻命矣！”齐人惧，对曰：“小国言之，大国制之，敢不听从？既闻命矣，敬共以往，迟速唯君。”叔向曰：“诸侯有间矣，不可以不示众。”八月辛未，治兵，建而不旆。壬申，复旆之。诸侯畏之。
邾人、莒人愬于晋曰：“鲁朝夕伐我，几亡矣。我之不共，鲁故之以。”晋侯不见公，使叔向来辞曰：“诸侯将以甲戌盟，寡君知不得事君矣，请君无勤。”子服惠伯对曰：“君信蛮夷之诉，以绝兄弟之国，弃周公之后，亦唯君。寡君闻命矣。”叔向曰：“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，虽以无道行之，必可畏也。况其率道，其何敌之有？牛虽瘠，偾于豚上，其畏不死？南蒯、子仲之忧，其庸可弃乎？若奉晋之众，用诸侯之师，因邾、莒、杞、鄫之怒，以讨鲁罪，间其二忧，何求而弗克？”鲁人惧，听命。
甲戌，同盟于平丘，齐服也。令诸侯日中造于除。癸酉，退朝。子产命外仆速张于除，子大叔止之，使待明白。及夕，子产闻其未张也，使速往，乃无所张矣。
及盟，子产争承曰：“昔天子班贡，轻重以列，列尊贡重，周之制也，卑而贡重者，甸服也。郑，伯男也。而使从公侯之贡，惧弗给也。敢以为请。诸侯靖兵，好以为事。行理之命，无月不至。贡之无艺，小国有阙，所以得罪也。诸侯修盟，存小国也。贡献无极，亡可待也。存亡之制，将在今矣。”自日中以争，至于昏，晋人许之。既盟，子大叔咎之曰：“诸侯若讨，其可渎乎？”子产曰：“晋政多门，贰偷之不暇，何暇讨？国不竞亦陵，何国之为？”
公不与盟。晋人执季孙意如，以幕蒙之，使狄人守之。司铎射怀锦，奉壶饮冰，以蒲伏焉。守者御之，乃与之锦而入。晋人以平子归，子服湫从。
子产归，未至，闻子皮卒，哭，且曰：“吾已无为为善矣，唯夫子知我。”仲尼谓：“子产于是行也，足以为国基矣。《诗》曰：‘乐旨君子，邦家之基。’子产，君子之求乐者也。”且曰：“合诸侯，艺贡事，礼也。”
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，而不警边，且不修备。晋荀吴自著雍以上军侵鲜虞，及中人，驱冲竞，大获而归。
楚之灭蔡也，灵王迁许、胡、沈、道、房、申于荆焉。平王即位，既封陈、蔡，而皆复之，礼也。隐大子之子庐归于蔡，礼也。悼大子之子吴归于陈，礼也。
冬十月，葬蔡灵公，礼也
公如晋。荀吴谓韩宣子曰：“诸侯相朝，讲旧好也。执其卿而朝其君，有不好焉，不如辞之。”乃使士景伯辞公于河。
吴灭州来。令尹子期请伐吴，王弗许，曰：“吾未抚民人，未事鬼神，未修守备，未定国家，而用民力，败不可悔。州来在吴，犹在楚也。子姑待之。”
季孙犹在晋，子服惠伯私于中行穆子曰：“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国？鲁，兄弟也，土地犹大，所命能具。若为夷弃之，使事齐、楚，其何瘳于晋？亲亲与大，赏共罚否，所以为盟主也。子其图之。谚曰：‘臣一主二。’吾岂无大国？”穆子告韩宣子，且曰：“楚灭陈、蔡，不能救，而为夷执亲，将焉用之？”乃归季孙。惠伯曰：“寡君未知其罪，合诸侯而执其老。若犹有罪，死命可也。若曰无罪而惠免之，诸侯不闻，是逃命也，何免之为？请从君惠于会。”宣子患之，谓叔向曰：“子能归季孙乎？”对曰：“不能。鲋也能。”乃使叔鱼。叔鱼见季孙曰：“昔鲋也得罪于晋君，自归于鲁君。微武子之赐，不至于今。虽获归骨于晋，犹子则肉之，敢不尽情？归子而不归，鲋也闻诸吏，将为子除馆于西何，其若之何？”且泣。平子惧，先归。惠伯待礼。
【经】
【经】
十有三年春，叔弓帅师围费。
昭公十三年春，鲁国的叔弓率领军队对费地实施了包围。
夏四月，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，弑其君虔于乾谿¹。
同年夏季四月，楚国的公子比从晋国返回楚国，在乾谿这个地方杀死了楚国国君。
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。
之后，楚国的公子弃又将公子比杀害。
秋，公会刘子、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于平丘¹。
到了秋季，鲁昭公与刘子、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在平丘这个地方举行会盟。
八月甲戌，同盟于平丘。
八月甲戌这一天，各位诸侯在平丘正式缔结盟约。
公不与盟。
鲁昭公没有参与这次诸侯间的结盟。
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¹。公至自会²。
晋国人将季孙意如拘捕，并把他带回了晋国。鲁昭公则从平丘返回了鲁国。
蔡侯庐归于蔡。陈侯吴归于陈。
蔡侯回到了自己的国家蔡国，陈侯也回到了自己的国家陈国。
冬十月，葬蔡灵公¹。
冬季十月，人们安葬了蔡灵公。
公如晋，至河乃复。
鲁昭公前往晋国，当到达黄河岸边时，又中途折返了回来。
吴灭州来¹。
吴国出兵灭掉了州来这个地方。
【传】
【传】
十三年春，叔弓围费，弗克，败焉。平子¹怒，令见费人执²之以为囚俘³。冶区夫⁴曰：“非也。若见费人，寒者衣之，饥者食之。为之令主⁵，而共⁶其乏困⁷。费来如归，南氏⁸亡矣。民将叛之，谁与居邑？若惮⁹之以威¹⁰，惧之以怒，民疾¹¹而叛，为之聚¹²也。若诸侯皆然，费人无归¹³，不亲¹⁴南氏，将焉入矣？”平子从之。费人叛南氏。
昭公十三年春，叔弓率军包围了费地，不仅没能攻克，反而被对方击败。季平子得知后十分愤怒，下令召见城外的费地百姓，随后将这些前来的百姓都扣押为囚犯。冶区夫见状劝谏道：“这种做法是错误的。如果我们接见费地的百姓，给那些受冻的人提供衣物，给那些挨饿的人送去食物，做他们值得信赖的君主，补给他们所缺少的物资，那么费地的百姓前来归附时就会像回到自己家一样，南氏自然就会走向灭亡。百姓一旦想要背叛他，谁还会愿意和他一起困在围城里呢？要是我们用威严去恐吓他们，用愤怒去震慑他们，百姓只会心生厌恶进而背叛您，这其实是在帮南氏聚集百姓啊。如果天下诸侯都这样对待自己的百姓，费地人没有可去的地方，他们就算不亲近南氏，又能投奔到哪里去呢？”季平子听从了冶区夫的建议，费地的百姓果然纷纷背叛了南氏。
楚子之为令尹也，杀大司马薳掩¹而取其室。及即位，夺薳居田。迁许而质许围。蔡洧²有宠于王，王之灭蔡也，其父死焉，王使与于守而行。申之会³，越大夫⁴戮⁵焉。王夺鬥韦龟⁶中犫⁷，又夺成然⁸邑而使为郊尹。蔓成然故事蔡公。故薳氏之族及薳居、许围、蔡洧、蔓成然，皆王所不礼也。因⁹群丧职之族，启¹⁰越大夫常寿过作乱，围固城，克息舟，城而居之。
当初楚灵王担任令尹的时候，就杀死了大司马薳掩，并侵占了他的家产。等到他即位成为楚王之后，又夺取了薳居的土地。他还强行迁走了许地的百姓，并将许围作为人质扣押起来。蔡洧曾经受到楚灵王的宠信，在楚灵王灭亡蔡国的时候，蔡洧的父亲在这场战争中丧生，可楚灵王却仍然派他负责守卫国都，之后自己便率军前往乾谿。在申地举行的盟会上，越国的大夫受到了楚灵王的侮辱。除此之外，楚灵王还夺取了鬬韦龟在中犫的封邑，接着又夺走了成然的封邑，只让成然担任郊区大夫一职。蔓成然以前曾经侍奉过蔡公弃疾。所以，薳氏的亲族以及薳居、许围、蔡洧、蔓成然，都是没有得到楚灵王礼遇的人。这些人依靠着那些失去职位者的亲族，诱导越国的大夫常寿过发动叛乱，先是包围了固城，接着又攻占了息舟，随后在那里修筑城池并驻守下来。
观起之死也，其子从在蔡，事朝吴，曰：“今不封蔡，蔡不封矣。我请试之。”以蔡公之命召子干、子晳，及郊而告之情，强与之盟，入袭¹蔡。蔡公将食，见之而逃。观从使子干食，坎用牲，加书，而速行。己徇于蔡曰：“蔡公召二子，将纳之，与之盟而遣之矣，将师而从之。”蔡人聚，将执之。辞²曰：“失贼成军，而杀余何益？”乃释³之。朝吴曰：“二三子若能死亡，则如违之，以待所济。若求安定，则如与之，以济所欲。且违上，何適而可。”众曰：“与之。”乃奉⁴蔡公，召二子而盟于邓，依陈、蔡人以国。楚公子比、公子黑肱、公子弃疾、蔓成然、蔡朝吴帅陈、蔡、不羹、许、叶之师，因⁶四族之徒⁵，以入楚。及郊，陈、蔡欲为名，故请为武军。蔡公知之曰：“欲速。且役病矣，请藩而已。”乃藩为军。蔡公使须务牟与史猈先入，因正仆人杀大子禄及公子罢敌。公子比为王，公子黑肱为令尹，次于鱼陂⁷。公子弃疾为司马，先除王宫。使观从从师于乾谿，而遂告之。且曰：“先归复所，后者劓。”师及訾梁而溃⁸。
观起去世的时候，他的儿子观从正在蔡地侍奉朝吴。观从对朝吴说：“现在如果再不恢复蔡国，蔡国就会永远灭亡了。请允许我试着想办法恢复蔡国。”于是，观从以蔡公弃疾的名义召回了子干和子皙，等到两人到达蔡国郊区时，观从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们，并强迫他们结成同盟，然后一同率军入侵蔡地。当时蔡公正准备吃饭，得知此事后立刻逃走了。观从让子干先吃完饭，随后挖了一个坑，杀了一头牲口，把盟书放在牲口的尸体上，接着就让子干赶紧离开。之后，观从亲自向蔡地的百姓宣告：“蔡公召见了子干和子皙这两个人，打算把他们送回楚国，并且已经和他们结盟，派他们先出发了，接下来蔡公还会率领军队紧随其后。”蔡地的百姓聚集起来，准备抓住观从。观从解释道：“现在贼人已经逃走，我们已经组成了军队，就算杀了我，又有什么好处呢？”蔡地的百姓听后，就释放了观从。朝吴对大家说：“各位如果愿意为楚王去死或者逃亡，那就不应该听从蔡公的命令，耐心等待事情的最终结果就好。如果各位想要求得安定，那就应当支持蔡公，帮助他实现愿望。更何况，如果违背了上官的命令，你们又能去哪里呢？”大家异口同声地说：“我们支持蔡公！”于是，众人就拥戴蔡公弃疾，召见了子干和子皙，并在邓地举行了盟会，借助陈地人和蔡地人想要复国的心愿，达成了自己的目的。楚国的公子比、公子黑肱、公子弃疾、蔓成然，以及蔡国的朝吴，率领着陈、蔡、不羹、许、叶等地的军队，依靠着四族的族人，攻入了楚国都城。到达都城郊区时，陈地人和蔡地人想要宣扬自己的名声，就请求修筑壁垒。蔡公弃疾知道后说道：“我们的行动必须迅速，而且士兵们已经非常疲惫了，用篱笆围起来作为军营就可以了。”于是，士兵们就用篱笆搭建了军营。蔡公弃疾派须务牟和史猈先进入都城，靠着太子身边的亲信杀死了太子禄和公子罢敌。之后，公子比被立为楚王，公子黑肱担任令尹，率军驻扎在鱼陂。公子弃疾担任司马，先进入王宫清除了反对势力，然后派观从前往乾谿，与那里的楚军取得联系，趁机把都城发生的变故告诉他们，同时宣布：“先返回都城的人可以恢复原来的禄位和财产，后返回的人将受到割鼻子的重刑。”楚灵王的军队到达訾梁的时候，就彻底溃散了。
王闻群公子之死也，自投于车下曰：“人之爱其子也，亦如余乎？”侍者曰：“甚焉，小人老而无子，知挤于沟壑矣。”王曰：“余杀人子多矣，能无及此乎？”右尹子革曰：“请待于郊，以听国人。”王曰：“众怒不可犯也。”曰：“若入于大都而乞师于诸侯。”王曰：“皆叛矣。”曰：“若亡于诸侯，以听大国之图君也。”王曰：“大福不再，祇¹取辱²焉。”然丹乃归于楚。
楚灵王听到太子禄和公子罢敌被杀的消息后，猛地从车上摔了下来，说道：“别人疼爱自己的儿子，也像我这样吗？”身边的侍从回答说：“还有比您更疼爱的。那些地位低微的人，年老之后没有儿子，就知道自己最终会被抛弃在沟壑之中。”楚灵王叹息道：“我杀死了别人那么多儿子，今天落到这样的地步，难道不是应该的吗？”右尹子革劝说道：“请您在都城郊外等候，听从国内百姓的选择吧。”楚灵王摇了摇头说：“百姓的愤怒是不可触犯的。”子革又说道：“或许您可以前往大的都邑，然后向其他诸侯请求出兵援助。”楚灵王说道：“现在所有地方的人都背叛我了。”子革接着劝道：“那或许您可以逃亡到其他诸侯那里，听从大国为您安排的出路。”楚灵王苦笑着说：“好运气不会再降临到我身上了，这样做只会让自己遭受更多侮辱罢了。”子革见楚灵王不听劝告，便离开了他，独自返回了楚国都城。
王沿夏，将欲入鄢。芋尹无宇之子申亥曰：“吾父再奸王命，王弗诛，惠¹孰大焉？君不可忍，惠不可弃，吾其从王。”乃求王，遇诸棘闱²以归。夏五月癸亥，王缢³于芋尹申亥氏。申亥以其二女殉⁴而葬之。
楚灵王沿着汉水顺流而下，打算前往鄢地。芋尹无宇的儿子申亥说道：“我的父亲曾经两次触犯王命，君王却没有处死他，还有比这更大的恩惠吗？对国君不能忍心抛弃，这份恩惠也不能忘记，我还是跟着君王吧。”于是，申亥就去寻找楚灵王，在棘门前面遇到了他，然后和他一起返回。同年夏季五月二十五日，楚灵王在芋尹申亥的家中上吊身亡。申亥为了报答楚灵王的恩惠，把自己的两个女儿作为人殉，安葬了楚灵王。
观从谓子干曰：“不杀弃疾，虽得国，犹受祸也。”子干曰：“余不忍也。”子玉曰：“人将忍子，吾不忍俟也。”乃行。国每夜骇¹曰：“王入矣！”乙卯夜，弃疾使周走而呼曰：“王至矣！”国人⁵大惊。使蔓成然走告子干、子晳曰：“王至矣！国人杀君司马，将来矣！君若早自图也，可以无辱。众怒如水火焉，不可为谋。”又有呼而走至者曰：“众至矣！”二子皆自杀。丙辰，弃疾即位，名曰熊居。葬子干于訾²，实訾敖³。杀囚，衣之王服而流诸汉，乃取而葬之，以靖⁴国人。使子旗为令尹。
观从对子干说道：“如果不杀死弃疾，您即使得到了楚国的王位，将来也一定会遭遇灾祸。”子干摇了摇头说：“我不忍心杀死他。”观从说道：“别人可不会对您心慈手软，我可不忍心等到灾祸降临的那一天。”说完，观从就离开了子干。当时，楚国都城里面经常有人在夜里惊叫：“君王回来了！”十七日夜里，弃疾派人在都城各处大声呼喊：“君王到了！”都城的百姓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。弃疾又让蔓成然跑去告诉子干和子皙：“君王已经回来了，都城里面的人已经杀死了司马弃疾，现在正朝着这里赶来。你们如果早点为自己打算，还能避免遭受侮辱。百姓的愤怒就像水火一样，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平息。”紧接着，又有一批人呼喊着跑来，说道：“大批百姓已经涌过来了！”子干和子皙两人走投无路，都自杀身亡了。十八日，弃疾即位成为楚王，改名为熊居。他把子干安葬在訾地，称子干为訾敖。为了安定国内百姓的人心，弃疾杀死了一个囚犯，给囚犯穿上国王的衣服，把尸体扔到汉水中漂流，然后派人把尸体打捞上来安葬，假装那就是楚灵王的尸体。之后，弃疾任命子旗担任令尹一职。
楚师还自徐，吴人败诸豫章¹，获²其五帅³。
楚军从徐国返回楚国的时候，吴军在豫章这个地方打败了楚军，并俘虏了楚军的五位将领。
平王封陈、蔡，复迁邑，致¹群赂²，施舍³宽民⁴，宥罪⁵举职⁶。召观从，王曰：“唯尔所欲。”对曰：“臣之先，佐开卜。”乃使为卜尹。使枝如子躬聘⁷于郑，且⁸致犫、栎之田⁹。事毕，弗致。郑人请¹⁰曰：“闻诸道路，将命寡君以犫、栎，敢请命。”对曰：“臣未闻命。”既复，王问犫、栎。降服¹¹而对曰：“臣过失命，未之致也。”王执其手曰：“子毋勤。姑归，不穀有事，其告子也。”他年芋尹申亥以王柩告，乃改葬之。
楚平王即位后，重新恢复了陈、蔡两国的国号，让之前被迁走的百姓都回到自己的家园，赏赐财物给有功的大臣，废除了楚灵王时期的苛政，赦免了那些有罪的人，重新提拔了被废弃的官员。楚平王召见了观从，对他说：“你所要求的事情，我都可以答应你。”观从回答说：“我的祖先曾经是卜尹的助手。”于是，楚平王就任命观从担任卜尹一职。之后，楚平王派枝如子躬前往郑国进行聘问，同时命令他把犫地和栎地归还给郑国。枝如子躬完成聘问任务后，并没有把这两块土地归还给郑国。郑国人主动请求道：“我们从道路上听到传闻，说君王打算把犫地和栎地赐给我们国君，特此前来请求君王兑现承诺。”枝如子躬说道：“我没有听到君王有这样的命令。”回到楚国复命之后，楚平王询问起归还犫地和栎地的事情，枝如子躬脱去上衣，向楚平王请罪道：“臣犯了错，违背了君王的命令，没有把这两块土地归还给郑国。”楚平王拉着他的手，说道：“你不用责怪自己！先回去吧，我以后有事情，还是会告诉你的。”几年之后，芋尹申亥把楚灵王安葬的地点报告给了楚平王，楚平王于是派人重新安葬了楚灵王。
初，灵王卜，曰：“余尚得天下。”不吉，投龟¹诟天²而呼曰：“是区区者而不余畀³，余必自取之。”民患王之无厌⁴也，故从乱如归。
当初，楚灵王曾经占卜过，他祈祷说：“我希望能够得到天下！”可是占卜的结果并不吉利。楚灵王生气地把龟甲扔在地上，责骂上天说：“这么一点点好处都不肯赐给我，我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去争取。”百姓担心楚灵王的欲望永远无法得到满足，所以后来参与动乱的时候，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踊跃。
初，共王无冢適，有宠子五人，无適立焉。乃大有事于群望¹，而祈²曰：“请神择于五人者，使主社稷。”乃徧³以璧见于群望曰：“当璧而拜者，神所立也，谁敢违之？”既乃与巴姬⁴密埋⁵璧于大室之庭⁶，使五人齊⁷，而长入拜。康王跨之。灵王肘加焉。子干、子晳皆远之。平王弱，抱而入，再拜，皆厌纽⁸。鬥韦龟属⁹成然焉，且曰：“弃礼违命，楚其危哉。”
当初，楚共王没有嫡长子，只有五个受他宠爱的儿子，他不知道应该立哪一个作为王位继承人。于是，楚共王就遍祭天下名山大川的神明，祈祷说：“请求神灵在这五个人当中选择一位，让他来主持楚国的国家大事。”祈祷结束后，楚共王把玉璧展示给名山大川的神明，说道：“凡是对着玉璧下拜，能够正好压在玉璧上的人，就是神明所选定的继承人，谁也不敢违背神明的意愿。”祭祀完毕后，楚共王和巴姬秘密地把玉璧埋在了祖庙的院子里，然后让这五个儿子斋戒，接着按照长幼顺序依次下拜。康王下拜的时候，两脚正好跨在玉璧上；灵王下拜的时候，胳膊放在了玉璧上；子干和子皙下拜的时候，距离玉璧都很远。当时平王还很小，被别人抱进祖庙，两次下拜都正好压在了玉璧的纽上。鬬韦龟把成然托付给平王，并且说道：“如果抛弃礼义，违背天命，楚国恐怕就会有危险了。”
子干归，韩宣子问于叔向曰：“子干其济乎？”对曰：“难。”宣子曰：“同恶相求，如市贾焉，何难？”对曰：“无与同好，谁与同恶？取国¹有五难²： 有宠而无人，一也；有人而无主³，二也；有主而无谋，三也；有谋而无民，四也；有民而无德，五也。子干在晋十三年矣，晋、楚之从，不闻达者，可谓无人。族尽亲叛，可谓无主。无衅而动，可谓无谋。为羇⁴终世，可谓无民。亡无爱征，可谓无德。王虐而不忌，楚君子干涉五难以弑旧君，谁能济之？有楚国者，其弃疾乎！君陈、蔡，城外属焉。苛慝⁵不作⁶，盗贼伏隐，私欲不违，民无怨心。先神命之，国民信之，芈姓有乱，必季⁷实立，楚之常⁸也。获神⁹，一也。有民，二也。令德¹⁰，三也。宠贵¹¹，四也。居常¹²，五也。有五利以去五难，谁能害之？子干之官，则右尹也。数其贵宠¹³，则庶子也。以神所命，则又远之。其贵亡矣，其宠弃矣，民无怀焉，国无与焉，将何以立？”宣子曰：“齐桓、晋文，不亦是乎？”对曰：“齐桓，卫姬之子也，有宠于僖。有鲍叔牙、宾须无、隰朋以为辅佐，有莒、卫以为外主，有国、高以为内主¹⁴。从善如流¹⁵，下善齐肃，不藏贿，不从欲，施舍不倦，求善不厌，是以有国，不亦宜乎？我先君文公，狐季姬之子也，有宠于献。好学而不贰，生十七年，有士五人。有先大夫子馀、子犯以为腹心¹⁶，有魏犫、贾佗以为股肱¹⁷，有齐、宋、秦、楚以为外主，有栾、郤、狐、先以为内主。亡十九年，守志弥笃¹⁸。惠、怀弃民，民从而与之。献无异亲，民无异望，天方相晋，将何以代文？此二君者，异于子干。共有宠子，国有奥主。无施于民，无援于外，去晋而不送，归楚而不逆，何以冀国？”
子干返回楚国的时候，韩宣子向叔向询问道：“子干这次回去，有可能会成功夺取王位吗？”叔向回答说：“很难成功。”韩宣子说道：“人们有着共同的憎恶，就会互相扶持、彼此需求，就像商人追求利益一样，有什么难的呢？”叔向回答说：“如果没有人跟他有共同的喜好，又怎么会有人跟他有共同的憎恶呢？想要得到国家，有五个难以克服的困难：拥有显贵的身份，却没有贤能的人辅佐，这是第一条；有贤能的人辅佐，却没有国内的人作为内应，这是第二条；有国内的人作为内应，却没有周密的谋略，这是第三条；有周密的谋略，却得不到百姓的支持，这是第四条；得到百姓的支持，却没有高尚的德行，这是第五条。子干在晋国居住了十三年，无论是晋国还是楚国，跟随着他的人当中，没有听说过有知名的贤士，这可以说是没有贤能的人辅佐。他的族人被消灭，亲人也都背叛了他，这可以说是没有国内的人作为内应。没有合适的时机，却贸然采取行动，这可以说是没有周密的谋略。一辈子都在国外流亡做客，这可以说是得不到百姓的支持。流亡在外这么久，没有任何能让百姓怀念他的迹象，这可以说是没有高尚的德行。楚灵王虽然暴虐，但并不猜忌刻毒，楚国如果把子干立为国君，他既面临着这五条困难，又杀死了原来的国君，谁会帮助他成功呢？最终能够拥有楚国的，恐怕是弃疾吧！弃疾统治着陈、蔡两地，方城山以外的地区也都归属于他。他治理的地方，没有发生烦杂和邪恶的事情，盗贼都隐藏起来不敢作乱，虽然他也有私欲，但从不违背礼仪，百姓对他没有怨恨之心。先代的神明已经选定了他，国内的百姓也都信任他。羋姓发生动乱的时候，通常都是由小儿子继承王位，这是楚国的惯例。弃疾得到神灵的保佑，这是第一条有利条件；拥有百姓的支持，这是第二条；具备高尚的德行，这是第三条；受到君王的宠爱而且身份显贵，这是第四条；所处的地位符合楚国的惯例，这是第五条。他有五条有利条件来克服那五条困难，谁又能够伤害到他呢？子干的官职，只不过是右尹；论起他的地位，也只是庶子；说起神明的命令，他又远离了玉璧所预示的天命。他的显贵已经丧失，他的宠信也已经丢掉，百姓不怀念他，国内也没有亲附他的人，他凭什么能够被立为国君呢？”韩宣子说道：“齐桓公、晋文公当初不也是这样的情况吗？他们不也成功夺取了王位，成就了霸业吗？”叔向回答说：“齐桓公是卫姬的儿子，受到齐僖公的宠爱。他有鲍叔牙、宾须无、隰朋作为辅佐，有莒国、卫国作为外援，有国氏、高氏作为内应。他听从善言就像流水一样迅速，不贪图财货，不放纵自己的私欲，施舍百姓从不感到疲倦，追求善行从不厌烦。凭借着这些，他能够拥有齐国，不也是很合适的吗？至于我们的先君晋文公，是狐季姬的儿子，受到晋献公的宠爱。他喜欢学习而且专心致志，十七岁的时候，就得到了五个人才的辅佐。他有先大夫子馀、子犯作为心腹，有魏犫、贾佗作为左右手，有齐国、宋国、秦国、楚国作为外援，有栾氏、郤氏、狐氏、先氏作为内应。他在国外流亡了十九年，意志始终坚定。晋惠公、晋怀公抛弃百姓，百姓都纷纷追随晋文公。晋献公没有其他亲近的人，百姓也没有其他可以寄托希望的人。上天正在保佑晋国，又会用谁来代替晋文公呢？这两位国君，和子干是完全不同的。楚共王还有其他受宠的儿子，国内还有深不可测的君主。子干对百姓没有任何施舍，在国外也没有任何外援。他离开晋国的时候，没有一个人前来送行；回到楚国的时候，也没有一个人前来迎接，他凭什么希望能够拥有楚国呢？”
晋成¹虒祁²，诸侯朝而归者，皆有贰心³。为取郠故，晋将以诸侯来讨。叔向曰：“诸侯不可以不示威。”乃并征会⁴，告于吴。秋，晋侯会吴子于良。水道不可，吴人辞，乃还。
晋国建成了虒祁宫，诸侯们前往晋国朝见晋昭公，回去之后都对晋国有了二心。因为想要夺取郠地，晋国打算率领诸侯前去讨伐鲁国。叔向说道：“不能不向诸侯们显示一下晋国的威力。”于是，晋国就召集所有诸侯举行会盟，并且通知了吴国。秋季，晋昭公前往良地，打算会见吴王，但是由于水路不通，吴王推辞不来，晋昭公只好返回晋国。
七月丙寅，治兵于邾南，甲车¹四千乘，羊舌鲋摄²司马，遂合诸侯于平丘。子产、子大叔相郑伯以会。子产以幄幕³九张⁴行。子大叔以四十，既而悔之，每舍⁵损⁶焉。及会，亦如之。
七月二十九日，晋国在邾国的南部检阅军队，出动的战车有四千辆，每辆战车上都载有甲士。羊舌鲋代理司马一职，随后就在平丘会合了各位诸侯。子产、子太叔辅佐郑定公参加这次会盟，子产出发的时候，带了帷布和幕布各九张，子太叔则带了各四十张，不久之后子太叔就后悔了，每住宿一次，就减少一些帷布和幕布。等到到达平丘会盟的地方时，子太叔带的帷布和幕布也和子产的一样多了。
次¹于卫地，叔鲋求货于卫，淫²刍荛者³。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羹与一箧⁴锦，曰：“诸侯事晋，未敢携贰，况卫在君之宇下，而敢有异志？刍荛者异于他日，敢请之。”叔向受羹反锦，曰：“晋有羊舌鲋者，渎货⁵无厌，亦将及矣。为此役也，子若以君命赐之，其已。”客从之。未退，而禁之。
晋国的军队停驻在卫国境内的时候，羊舌鲋向卫国索取财货，还放纵手下砍柴的人在卫国境内胡作非为。卫国人派屠伯送给叔向一碗羹汤和一箧锦缎，说道：“诸侯们事奉晋国，从来不敢怀有二心，更何况现在我们就在君王的屋檐下，哪里还敢有别的想法呢？只是砍柴的人近来的行为和过去大不一样，谨敢请您阻止他们。”叔向接受了羹汤，却退回了锦缎，说道：“晋国有个叫羊舌鲋的人，贪求财货没有满足的时候，他将来一定会遭到祸难。对于这次的事情，您如果以君王的名义把锦缎赐给他，事情就可以了结了。”屠伯按照叔向的话做了，还没有退出叔向的营帐，羊舌鲋就下令禁止手下砍柴的人再胡作非为。
晋人将寻盟¹，齐人不可。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：“抑齐人不盟，若之何？”对曰：“盟以厎信²。君苟有信，诸侯不贰，何患焉？告之以文辞，董³之以武师，虽齐不许，君庸⁴多矣。天子之老，请帅王赋，元戎⁵十乘，以先启行⁶。迟速唯君。”叔向告于齐曰：“诸侯求盟，已在此矣。今君弗利，寡君以为请。”对曰：“诸侯讨贰，则有寻盟。若皆用命⁷，何盟之寻？”叔向曰：“国家之败，有事而无业，事则不经⁸。有业而无礼，经则不序⁹。有礼而无威，序则不共¹⁰。有威而不昭¹¹，共则不明。不明弃共，百事不终，所由倾覆¹²也。是故明王之制，使诸侯岁聘¹³以志业¹⁴，间朝¹⁵以讲礼¹⁶，再朝而会以示威¹⁷，再会而盟以显昭明¹⁸。志业于好，讲礼于等，示威于众，昭明于神，自古以来，未之或失也。存亡之道，恒由是兴。晋礼主盟，惧有不治，奉承齐牺¹⁹，而布诸君，求终事也。君曰：‘余必废²⁰之，何齐之有？’唯君图之，寡君闻命矣！”齐人惧，对曰：“小国言之，大国制之，敢不听从？既闻命矣，敬共以往，迟速唯君。”叔向曰：“诸侯有间矣，不可以不示众。”八月辛未，治兵，建而不旆。壬申，复旆之。诸侯畏之。
晋国人想要重温过去的盟约，但是齐国人不同意。晋昭公派叔向去告诉刘献公说：“齐国人不肯结盟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刘献公回答说：“结盟是用来体现信用的，君王如果有信用，诸侯们也没有二心，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？先用文辞向齐国说明道理，再用武力对他们进行监督，即使齐国最终还是不同意结盟，君王的功绩也已经很多了。我请求率领天子的军队，‘出动十辆大车，在前面开路’，一切都听凭君王的决定。”叔向于是就去告诉齐国人，说道：“诸侯们请求举行结盟，现在都已经聚集在这里了。现在君王认为不结盟对自己有利，我们国君特此前来请求君王同意结盟。”齐国人回答说：“诸侯们讨伐那些三心二意的国家，才需要重温过去的盟约。如果所有诸侯都能听从晋国的命令，哪里还需要重温旧盟呢？”叔向说道：“一个国家走向衰败，往往是因为有了事情却没有贡赋，事情就无法正常进行；有了贡赋却没有礼仪，正常的秩序就会失去上下之分；有了礼仪却没有威严，即使有秩序也无法让人恭敬；有了威严却不能彰显出来，即使有恭敬也无法向神明昭告；不能向神明昭告，又失去了恭敬之心，各种事务就无法取得成果，这就是国家败亡的原因。因此，贤明君主的制度，让诸侯每年都前来聘问，以记住自己的职责；每隔三年前来朝觐一次，以演习礼仪；再次朝觐的时候，诸侯们举行会盟，以彰显威严；再次会盟的时候，缔结盟约，以显示信义。在友好相处中记住自己的职责，用等级次序来演习礼仪，向百姓彰显威严，向神明显示信义。从古到今，这种制度从来没有缺失过。一个国家的存亡之道，常常就是从这里开始的。晋国按照礼仪来主持结盟，唯恐不能办好这件事，恭敬地捧着结盟用的牺牲，展现在君王面前，就是为了求得事情能够有一个好的结果。君王却说‘我一定要废除结盟’，那何必还要举行这次会盟呢？请君王慎重考虑一下，我们国君已经听到君王的命令了。”齐国人感到害怕，就回答说：“小国说了话，由大国来决断，我们哪里敢不听从呢？我们已经明白了你们的意思，会恭恭敬敬地前来结盟，时间的早晚全听凭君王的决定。”叔向说道：“诸侯们对晋国已经有了嫌隙，不能不向他们再显示一下威力。”八月初四日，晋国检阅军队，竖起了旌旗，却没有加上飘带。初五日，又在旌旗上加上了飘带，诸侯们看到后都感到十分畏惧。
邾人、莒人愬¹于晋曰：“鲁朝夕伐我，几亡矣。我之不共，鲁故之以。”晋侯不见公，使叔向来辞曰：“诸侯将以甲戌盟，寡君知不得事君矣，请君无勤。”子服惠伯对曰：“君信蛮夷之诉，以绝兄弟之国，弃周公之后，亦唯君。寡君闻命矣。”叔向曰：“寡君有甲车²四千乘在，虽以无道行之，必可畏也。况其率道，其何敌之有？牛虽瘠³，偾⁴于豚⁵上，其畏不死？南蒯、子仲⁶之忧，其庸可弃乎？若奉晋之众，用诸侯之师，因邾、莒、杞、鄫之怒，以讨鲁罪，间其二忧，何求而弗克？”鲁人惧，听命。
邾国人、莒国人向晋国控诉道：“鲁国经常进攻我们的国家，我们的国家快要灭亡了。我们之所以不能按时向晋国进贡财礼，就是因为鲁国的侵扰。”晋昭公因此没有接见鲁昭公，派叔向前来辞谢说：“诸侯们将要在初七日举行结盟，我们国君知道不能再事奉君王了，请君王不必劳驾前来。”子服惠伯回答说：“君王听信蛮夷的控诉，断绝和兄弟国家的关系，抛弃周公的后代，也只能由着君王了。你们的意思，我们已经知道了。”叔向说道：“我们国君有四千辆载有甲士的战车，即使不按照常理办事，也必然是令人害怕的。更何况我们国君是按照常理行事，还有谁能够抵挡呢？牛虽然瘦弱，但压在小猪身上，难道还怕小猪不死吗？你们对南蒯、子仲的忧虑，难道可以忘记吗？如果我们凭借晋国的大军，调动诸侯的军队，依靠邾国、莒国、杞国、鄫国的愤怒，来讨伐鲁国的罪过，再利用你们对南蒯、子仲的忧虑，我们还有什么要求不能得到满足呢？”鲁国人感到害怕，就听从了晋国的命令。
甲戌，同盟于平丘，齐服也。令诸侯日中造¹于除²。癸酉，退朝。子产命外仆速张³于除，子大叔止之，使待明白⁴。及夕，子产闻其未张也，使速往，乃无所张矣。
初七日，各位诸侯在平丘一起举行了盟会，这是因为齐国人已经顺服了晋国。晋国命令诸侯们在中午到达盟会的地点。初六日，诸侯们朝见完晋昭公之后，子产命令外仆赶紧在盟会的地方搭建帐篷，子太叔阻止了外仆，让他们等到第二天再搭建。到了晚上，子产听说外仆还没有搭建帐篷，就派人催促他们赶紧去做，可等他们赶到盟会地点时，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搭建帐篷了。
及盟，子产争承¹曰：“昔天子班贡²，轻重以列³，列尊贡重，周之制也，卑而贡重者，甸服⁴也。郑，伯男⁵也。而使从公侯之贡，惧弗给也。敢以为请。诸侯靖兵⁶，好以为事。行理⁷之命，无月不至。贡之无艺⁸，小国有阙⁹，所以得罪也。诸侯修盟，存小国也。贡献无极，亡可待也。存亡之制，将在今矣。”自日中以争，至于昏，晋人许之。既盟，子大叔咎之曰：“诸侯若讨，其可渎乎？”子产曰：“晋政多门，贰偷之不暇，何暇讨？国不竞¹⁰亦陵¹¹，何国之为？”
等到结盟的时候，子产就进贡物品的轻重次序和晋国人展开了争论，他说道：“从前天子确定进贡物品的次序，是根据诸侯的地位来排列的。地位越尊贵，贡赋就越重，这是周朝流传下来的制度；地位低下但贡赋繁重的，都是距离天子较近的小国。我们郑伯，属于男服等级，却让我们按照公侯的贡赋标准来进贡，恐怕我们很难足额供应，谨敢以此向晋国请求调整贡赋标准。诸侯之间应当停止战争，致力于友好相处。可是晋国使者催缴贡税的命令，没有一个月不送到我们国家。贡赋没有固定的限度，小国无法满足晋国的要求，一旦有所缺少，就会被视为得罪晋国。诸侯们重温旧盟，本来是为了让小国能够得以生存下去。如果贡赋没有限度，小国灭亡的日子就会马上到来。决定我们郑国存亡的规定，就在今天了。”子产从中午开始和晋国人争论，一直争论到晚上，晋国人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。结盟结束后，子太叔责备子产说：“诸侯们如果因此前来讨伐我们郑国，难道我们可以轻易应对吗？”子产说道：“晋国的政事由很多家族共同掌管，他们不能一心一意地处理国家事务，自己苟且偷安都还来不及，哪里有时间前来讨伐别人呢？一个国家如果不与其他国家竞争，就会遭到别人的欺凌，这样还能称得上是一个国家吗？”
公不与盟。晋人执¹季孙意如，以幕蒙²之，使狄人³守之。司铎射⁴怀⁵锦，奉壶饮冰，以蒲伏⁶焉。守者御⁷之，乃与之锦而入。晋人以平子归，子服湫从。
鲁昭公没有参加这次盟会。晋国人拘捕了季孙意如，用幕布把他遮挡起来，派狄人看守着他。司铎射怀里藏着锦缎，捧着一壶冰水，悄悄地爬过去想要见到季孙意如。看守的人阻止了他，司铎射就把怀里的锦缎送给了看守的人，然后才得以进去。晋国人带着季孙意如回到了晋国，子服湫跟随着一同前往。
子产归，未至，闻子皮卒，哭，且曰：“吾已无为为善矣，唯夫子知我。”仲尼谓：“子产于是行也，足以为国基¹矣。《诗》曰：‘乐旨²君子，邦家之基。’子产，君子之求乐者也。”且曰：“合诸侯，艺贡事，礼也。”
子产返回郑国，还没有到达都城，就听说子皮去世的消息，他大声痛哭，说道：“我完了！再也没有人能帮我做好事了。只有他老人家真正了解我啊。”孔子对这件事评价道：“子产在这次平丘盟会中的表现，足以成为国家的柱石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‘君子心怀喜乐，他是国家和家族的柱石。’子产就是这样一位追求正道、能为国家分忧的君子。”孔子还说道：“会合诸侯，制定贡赋的限度，这就是礼啊。”
鲜虞³人闻晋师之悉起也，而不警边¹，且不修备²。晋荀吴自著雍以上军侵鲜虞，及中人⁴，驱冲⁵竞，大获而归。
鲜虞人听说晋国的军队全部出动参加会盟，就没有在边境设置警戒，也没有修缮武备。晋国的荀吴从上军所在地著雍出发，率军侵袭鲜虞，到达中人这个地方后，驱使冲车和鲜虞人展开战斗，最终大获全胜，然后率军返回了晋国。
楚之灭蔡也，灵王迁许、胡、沈、道、房、申于荆焉。平王即位，既封陈、蔡，而皆复之，礼也。隐大子之子庐归于蔡，礼也。悼大子之子吴归于陈，礼也。
楚国灭亡蔡国的时候，楚灵王把许国、胡国、沈国、道地、房地、申地的百姓都迁到了楚国国内。楚平王即位后，在恢复了陈、蔡两国的国号之后，就把这些被迁走的百姓都送回了自己的家园，这种做法是符合礼的。楚平王让隐太子的儿子庐回到蔡国担任国君，这也是符合礼的；让悼太子的儿子吴回到陈国担任国君，同样是符合礼的。
冬十月，葬蔡灵公，礼也
冬季十月，人们安葬了蔡灵公，这一做法符合礼的规定。
公如晋。荀吴谓韩宣子曰：“诸侯相朝，讲旧好也。执其卿而朝其君，有不好焉，不如辞之。”乃使士景伯辞公于河。
37鲁昭公前往晋国朝见晋昭公。荀吴对韩宣子说道：“诸侯之间互相朝见，是为了重温过去的友好关系。现在我们拘捕了鲁国的大夫，却又让鲁国的国君前来朝见，这是不友好的行为，不如辞谢鲁昭公，让他回去。”于是，韩宣子就派士景伯在黄河岸边辞谢了鲁昭公，鲁昭公只好返回鲁国。
吴灭州来。令尹子期请伐吴，王弗许，曰：“吾未抚民人，未事鬼神¹，未修守备²，未定³国家，而用民力⁴，败不可悔。州来在吴，犹在楚也。子姑待之。”
38吴国灭掉了州来，楚国的令尹子期请求楚平王出兵进攻吴国。楚平王没有答应，说道：“我还没有安抚好百姓，没有好好事奉鬼神，没有修缮好防御设备，没有安定好国家和家族，在这种情况下调动百姓的力量去打仗，一旦失败，就来不及后悔了。州来在吴国的手中，就像在我们楚国手中一样，您姑且再等等吧。”
季孙犹在晋，子服惠伯私¹于中行穆子曰：“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国？鲁，兄弟也，土地犹大，所命能具。若为夷弃之，使事齐、楚，其何瘳²于晋？亲亲³与大，赏共罚否，所以为盟主也。子其图之。谚曰：‘臣一主二。’吾岂无大国？”穆子告韩宣子，且曰：“楚灭陈、蔡，不能救，而为夷执亲，将焉用之？”乃归季孙。惠伯曰：“寡君未知其罪，合诸侯而执其老。若犹有罪，死命可也。若曰无罪而惠免之，诸侯不闻，是逃命也，何免之为？请从君惠于会。”宣子患之，谓叔向曰：“子能归季孙乎？”对曰：“不能。鲋⁴也能。”乃使叔鱼。叔鱼见季孙曰：“昔鲋也得罪于晋君，自归于鲁君。微⁵武子之赐，不至于今。虽获归骨于晋，犹子则肉之，敢不尽情？归子而不归，鲋也闻诸吏，将为子除馆⁶于西何，其若之何？”且泣。平子惧，先归。惠伯待礼。
39季孙意如还被扣押在晋国，子服惠伯私下里对中行穆子说道：“鲁国事奉晋国，哪里比不上那些夷人的小国呢？鲁国和晋国是兄弟国家，国土面积也很大，你们所规定的贡赋物品，我们都能按时足额供应。如果你们因为夷人的控诉而抛弃鲁国，让鲁国不得不去事奉齐国、楚国，这对晋国有什么好处呢？亲近兄弟国家，扶持国土面积大的国家，奖赏能够按时供应贡赋的国家，惩罚不能供应贡赋的国家，这才是作为盟主应该做的事情。请您慎重考虑一下！俗话说：‘一个臣子可以有两个主人。’我们鲁国难道就没有其他大国可以去事奉了吗？”中行穆子把这些话告诉了韩宣子，并且说道：“楚国灭亡陈、蔡两国的时候，我们晋国没有能够前去救援，现在反而因为夷人的事情拘捕了自己的兄弟国家的大夫，这有什么意义呢？”于是，韩宣子就决定把季孙意如放回鲁国。子服惠伯说道：“我们国君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过，你们会合诸侯的时候，却拘捕了他的元老。如果我们国君真的有罪，我们愿意奉命接受处死的惩罚；如果我们国君没有罪，而你们愿意施恩赦免季孙意如，可诸侯们都没有听到这个消息，这就相当于你们逃避了自己的命令，这怎么能算是赦免呢？请求你们在盟会上赐给我们恩惠，公开赦免季孙意如。”韩宣子对此感到担心，就对叔向说道：“你能想办法让季孙意如顺利回去吗？”叔向回答说：“我办不到这件事，羊舌鲋应该能办到。”于是，韩宣子就派羊舌鲋去处理这件事。羊舌鲋进见季孙意如，说道：“从前我得罪了晋国国君，逃到了鲁国，如果不是您父亲武子的恩惠，我也活不到今天。即使我这把老骨头现在已经回到了晋国，也相当于您再次给了我一条生命，我怎么敢不为您尽心尽力呢？现在让您回去，您却不肯回去，我听官吏说，晋国将要在西河修建一所房子，把您安置在那里，到时候您该怎么办呢？”说着，羊舌鲋就流下了眼泪。季孙意如感到害怕，就先返回了鲁国。子服惠伯没有立刻回去，而是留在晋国，等待晋国人按照礼仪送他回去。
本章赏析
楚灵王之败亡是本章最精彩的部分。此前数章中，灵王灭陈、蔡，伐徐，筑章华之台，问鼎之轻重，其骄纵已极。本年其弟公子弃疾乘灵王在外，联合国内势力发动政变，灵王众叛亲离，最终自缢于荒野。史家叙此事，笔触沉着而凄怆：灵王初闻政变时尚能镇定，及至亲信相继离散，方知大势已去。其与左右诀别之语，读之令人感慨。尤为深刻的是，灵王败亡之际，曾忆及当年杀齐庆封之事，悔悟己之过恶。这一笔法，与上载子革之谏遥相呼应，使灵王之悲剧既有命运之必然，亦有人事之可鉴。
晋国平丘之盟在本年举行，规模盛大，诸侯毕至。然盟会虽成，晋之实际权威已大不如前。史家以郑国子产争贡赋之轻重一事，点出诸侯对晋已非唯命是从。子产据理力争，晋人竟不能强压，可见霸权之约束力已严重削弱。而盟会之后，晋对鲁国季孙氏的处置亦显犹豫反复，更见其力不从心。
鲁国之事则从另一角度折射出当时政治的混乱。季平子与叔孙氏、孟氏之间矛盾激化，南蒯以费邑叛，鲁国内乱不已。史家以简省笔墨叙此事，置于楚、晋两事之间，形成一种呼应：大国因失德而衰，小国因内争而弱，天下已无一片净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