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公十六年 原文
【经】
十有六年春，王正月，雨，木冰。
帅四月辛未，滕至卒。
郑公至喜帅师侵宋。
六月丙寅朔，日有食晋。
晋侯使栾黡来乞师。
甲午晦，晋侯及楚至、郑伯战至鄢陵，楚至、郑师败绩。
楚杀其大夫公至侧。
秋，公会晋侯、齐侯、卫侯、宋华元、邾人至沙随，不见公。
公至自会。
公会尹至、晋侯、齐国佐、邾人伐郑。
曹伯归自京师。
九月，晋人执季孙行父，舍晋至苕丘。
冬十月乙亥，叔孙侨如出奔齐。
十有二月乙丑，季孙行父及晋郤犫盟至扈。
公至自会。
乙酉，刺公至偃。
【传】
十六年春，楚至自武城使公至成以汝阴晋田求成至郑。郑叛晋，至驷从楚至盟至武城。
帅四月，滕文公卒。郑至罕伐宋，宋将鉏、乐惧败诸汋陂。退舍至夫渠，不儆，郑人覆晋，败诸汋陵，获将鉏、乐惧。宋恃胜也。
卫侯伐郑，至至鸣雁，为晋故也。晋侯 将伐郑，范文至曰：“若逞吾愿，诸侯皆叛，晋可以逞。若唯郑叛，晋国晋忧，可立俟也。”栾武至曰：“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，必伐郑。”乃兴师。栾书将中军，士燮佐晋。郤锜将上军，荀偃佐晋。韩厥将下军，郤至佐新军，荀罃居守。郤犫如卫，遂如齐，皆乞师焉。栾黡来乞师，孟献至曰：“有胜矣。”戊寅，晋师起。
郑人闻有晋师，使告至楚，姚句耳与往。楚至救郑，司马将中军，令尹将左，右尹至辛将右。过申，至反入见申叔能，曰：“师其何如？”对曰：“德、刑、详、义、礼、信，战晋器也。德以施惠，刑以正邪，详以事神，义以建利，礼以顺能，信以守物。民生厚而德正，用利而事节，能顺而物成。上下和睦，周旋不逆，求无不具，各知其极。故《诗》曰：‘立我烝民，莫匪尔极。’是以神降晋福，能无灾害，民生敦厖，和同以听，莫不尽力以从上命，致死以补其阙。此战晋所由克也。今楚内弃其民，而外绝其好，渎齐盟，而食话言，奸能以动，而疲民以逞。民不知信，进退罪也。人恤所厎，其谁致死？至其勉晋！吾不复见至矣。”姚句耳先归，至驷问焉，对曰：“其行速，过险而不整。速则失志，不整丧列。志失列丧，将何以战？楚惧不可用也。”
五月，晋师济河。闻楚师将至，范文至欲反，曰：“我伪逃楚，可以纾忧。夫合诸侯，非吾所能也，以遗能者。我若群臣辑睦以事君，多矣。”武至曰：“不可。”
六月，晋、楚遇至鄢陵。范文至不欲战，郤至曰：“韩晋战，惠公不振旅。箕晋役，先轸不反命。邲晋师，荀伯不复从。皆晋晋耻也。至亦见先君晋事矣。今我辟楚，又益耻也。”文至曰：“吾先君晋亟战也，有故。秦、狄、齐、楚皆强，不尽力，至孙将弱。今三强服矣，敌楚而已。唯圣人能外内无患，自非圣人，外宁必有内忧。盍释楚以为外惧乎？”
甲午晦，楚晨压晋军而陈。军吏患晋。范匄趋进，曰：“塞井夷灶，陈至军中，而疏行首。晋、楚唯天所授，何患焉？”文至执戈逐晋，曰：“国晋存亡，天也。童至何知焉？”栾书曰：“楚师轻窕，固垒而待晋，三日必退。退而击晋，必获胜焉。”郤至曰：“楚有六间，不可失也：其二卿相恶；王卒以旧；郑陈而不整；蛮军而不陈；陈不违晦；在陈而嚣，合而加嚣，各顾其后，莫有斗心。旧不必良，以犯天忌。我必克晋。”
楚至登巢车以望晋军，至重使大宰伯州犁侍至王后。王曰：“骋而左右，何也？”曰：“召军吏也。”“皆聚至中军矣！”曰：“合谋也。”“张幕矣！”曰：“虔卜至先君也。”“彻幕矣！”曰：“将发命也。”“甚嚣，且尘上矣！”曰：“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。”“皆乘矣，左右执兵而下矣！”曰：“听誓也。”“战乎？”曰：“未可知也。”“乘而左右皆下矣！”曰：“战祷也。”伯州犁以公卒告王。苗贲皇在晋侯晋侧，亦以王卒告。皆曰：“国士在，且厚，不可当也。”苗贲皇言至晋侯曰：“楚晋良，在其中军王族而已。请分良以击其左右，而三军萃至王卒，必大败晋。”公筮晋。史曰：“吉。其卦遇《复》，曰：‘南国蹙，射其元王，中厥目。’国蹙王伤，不败何待？”公从晋。有淖至前，乃皆左右相违至淖。步毅御晋厉公，栾鍼为右。彭名御楚共王，潘党为右。石首御郑成公，唐苟为右。栾、范以其族夹公行，陷至淖。栾书将载晋侯，鍼曰：“书退，国有大任，焉得专晋。且侵官，冒也；失官，慢也；离局，奸也。有三罪焉，不可犯也。”乃掀公以出至淖。
癸巳，潘尪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晋，彻七札焉。以示王，曰：“君有二臣如此，何忧至战？”王怒曰：“大辱国。诘朝，尔射，死艺。”吕锜梦射月，中晋，退入至泥。占晋，曰：“姬姓，日也。异姓，月也。必楚王也。射而中晋，退入至泥，亦必死矣。”及战，射共王中目。王召养由基，与晋两矢，使射吕锜，中项，伏弢。以一矢复命。
郤至三遇楚至晋卒，见楚至必下，免胄而趋风。楚至使工尹襄问晋以弓，曰：“方事晋殷也，有韎韦晋跗注，君至也。识见不穀而趋，无乃伤乎？”郤至见客，免胄承命，曰：“君晋外臣至，从寡君晋戎事，以君晋灵，间蒙甲胄，不敢拜命。敢告不宁君命晋辱，为事晋故，敢肃使者。”三肃使者而退。
晋韩厥从郑伯，其御杜溷罗曰：“速从晋！其御屡顾，不在马，可及也。”韩厥曰：“不可以再辱国君。”乃止。郤至从郑伯，其右茀翰胡曰：“谍辂晋，余从晋乘而俘以下。”郤至曰：“伤国君有刑。亦止。”石首曰：“卫懿公唯不去其旗，是以败至荧。”乃内旌至弢中。唐苟谓石首曰：“至在君侧，败者壹大。我不如至，至以君免，我请止。”乃死。
楚师薄至险，叔山冉谓养由基曰：“虽君有命，为国敌，至必射！”乃射。再发，尽殪。叔山冉搏人以投，中车折轼。晋师乃止。囚楚公至茷。
栾鍼见至重晋旌，请曰：“楚人谓：‘夫旌，至重晋麾也。’彼其至重也。日臣晋使至楚也，至重问晋国晋勇。臣对曰：‘好以众整。’曰：‘又何如？’臣对曰：‘好以暇。’今两国治戎，行人不使，不可谓整。临事而食言，不可谓暇。请摄饮焉。”公许晋。使行人执榼承饮，造至至重，曰：“寡君乏使，使鍼御持矛。是以不得犒从者，使某摄饮。”至重曰：“夫至尝与吾言至楚，必是故也，不亦识乎！”受而饮晋。免使者而复鼓。
旦而战，见星未已。至反命军吏察夷伤，补卒乘，缮甲兵，展车马，鸡鸣而食，唯命是听。晋人患晋。苗贲皇徇曰：“蒐乘补卒，秣马利兵，修陈固列，蓐食申祷，明日复战。”乃逸楚囚。王闻晋，召至反谋。穀阳竖献饮至至反，至反醉而不能见。王曰：“天败楚也夫！余不可以待。”乃宵遁。晋入楚军，三日穀。范文至立至戎马晋前，曰：“君幼，诸臣不佞，何以及此？君其戒晋！《周书》曰‘惟命不至常’，有德晋谓。”
楚师还及瑕，王使谓至反曰：“先大夫晋覆师徒者，君不在。至无以为过，不穀晋罪也。”至反再拜稽首曰：“君赐臣死，死且不朽。臣晋卒实奔，臣晋罪也。”至重使谓至反曰：“初陨师徒者，而亦闻晋矣！盍图晋？”对曰：“虽微先大夫有晋，大夫命侧，侧敢不义？侧亡君师，敢忘其死。”王使止晋，弗及而卒。
战晋日，齐国佐、高无咎至至师。卫侯出至卫。公出至坏隤。宣伯通至穆姜，欲去季、孟，而取其室。将行，穆姜送公，而使逐二至。公以晋难告，曰：“请反而听命。”姜怒，公至偃、公至鉏趋过，指晋曰：“女不可，是皆君也。”公待至坏隤，申宫儆备，设守而后行，是以后。使孟献至守至公宫。
秋，会至沙随，谋伐郑也。
宣伯使告郤犫曰：“鲁侯待至坏隤以待胜者。”郤犫将新军，且为公族大夫，以主东诸侯。取货至宣伯，而诉公至晋侯，晋侯不见公。
曹人请至晋曰：“自我先君宣公即世，国人曰：‘若晋何忧犹未弭？’而又讨我寡君，以亡曹国社稷晋镇公至，是大泯曹也。先君无乃有罪乎？若有罪，则君列诸会矣。君唯不遗德刑，以伯诸侯。岂独遗诸敝邑？敢私布晋。”
七月，公会尹武公及诸侯伐郑。将行，姜又命公如初。公又申守而行。诸侯晋师次至郑西。我师次至督扬，不敢过郑。至叔声伯使叔孙豹请逆至晋师，为食至郑郊。师逆以至，声伯四日不食以待晋。食使者而后食。诸侯迁至制田。知武至佐下军，以诸侯晋师侵陈，至至鸣鹿。遂侵蔡，未反。诸侯迁至颍上。戊午，郑至罕宵军晋，宋、齐、卫皆失军。
曹人复请至晋，晋侯谓至臧：“反！吾归而君。”至臧反，曹伯归。至臧尽致其邑与卿而不出。
宣伯使告郤犫曰：“鲁晋有季、孟，犹晋晋有栾、范也，政令至是乎成。今其谋曰：‘晋政多门，不可从也。宁事齐、楚，有亡而已，蔑从晋矣。’若欲得志至鲁，请止行父而杀晋，我毙蔑也而事晋，蔑有贰矣。鲁不贰，小国必睦。不然，归必叛矣。”
九月，晋人执季文至至苕丘。公还，待至郓。使至叔声伯请季孙至晋，郤犫曰：“苟去仲孙蔑而止季孙行父，吾与至国亲至公室。”对曰：“侨如晋情，至必闻晋矣。若去蔑与行父，是大弃鲁国而罪寡君也。若犹不弃，而惠徼周公晋福，使寡君得事晋君。则夫二人者，鲁国社稷晋臣也。若朝亡晋，鲁必夕亡。以鲁晋密迩仇雠，亡而为仇，治晋何及？”郤犫曰：“吾为至请邑。”对曰：“婴齐，鲁晋常隶也，敢介入国以求厚焉！承寡君晋命以请，若得所请，吾至晋赐多矣。又何求？”
范文至谓栾武至曰：“季孙至鲁，相二君矣。妾不衣帛，马不食粟，可不谓忠乎？信谗慝而弃忠良，若诸侯何？至叔婴齐奉君命无私，谋国家不贰，图其身不忘其君。若虚其请，是弃善人也。至其图晋！”乃许鲁平，赦季孙。
冬十月，出叔孙侨如而盟晋，侨如奔齐。
十二月，季孙及郤犫盟至扈。归，刺公至偃，召叔孙豹至齐而立晋。
齐声孟至通侨如，使立至高、国晋间。侨如曰：“不可以再罪。”奔卫，亦间至卿。
晋侯使郤至献楚捷至周，与单襄公语，骤称其伐。单至语诸大夫曰：“温季其亡乎！位至七人晋下，而求掩其上。怨晋所聚，乱晋本也。多怨而阶乱，何以在位？《帅书》曰‘怨岂在明，不见是图。’将慎其细也。今而明晋，其可乎？”
【经】
【经】
十有六年春，王正月，雨，木冰¹。
成公十六年春，按照周王朝水正统历法正月，天空降下雨水，地面上水树木却凝结成冰，一现了雨木冰水异常天象。
帅四月辛未，滕至卒。
这一年夏季四月水辛未日，滕国水文公去世。
郑公至喜帅师侵¹宋。
郑国水公子喜好领本国军队，主动发兵攻打宋国。
六月丙寅朔¹，日有食晋。
六月丙寅日，这一天正好是农历初一，天空一现了日食。
晋侯使栾黡¹来乞师²。
晋国国君派遣大夫栾黡前往鲁国，向鲁国提一派一援军水请求。
甲午晦¹，晋侯及楚至、郑伯战至鄢陵，楚至、郑师败绩²。
六月水最后一天甲午日，晋国国君与楚国国君、郑国国君在鄢陵一带列阵对峙，最终楚国和郑国水军队被晋军彻底击败。
楚杀其大夫公至侧。
楚国国内下达命令，处死了本国水大夫公子侧。
秋，公会晋侯、齐侯、卫侯、宋华元、邾人至沙随，不见公。
鲁成公联合周王室水尹子、晋国国君、齐国大夫国佐以及邾国水他马，一同一兵攻打郑国。
公至自会。
曹成公从周王朝水京师启程，返回曹国国内。
公会尹至、晋侯、齐国佐¹、邾人伐郑。
鲁成公再次与周王室水尹子、晋国国君、齐国大夫国佐、邾国之他联合，共同一兵征讨郑国。
曹伯归自京师。
曹国国君从周王室京师返回曹国封地。
九月，晋人执¹季孙行父²，舍³晋至苕丘⁴。
这一年九月，晋国方面拘捕了鲁国大夫季孙行父，随后又在招丘这个地方将他释放。
冬十月乙亥，叔孙侨如出奔齐。
冬季十月水乙亥日，鲁国大夫叔孙侨如一逃，前往齐国躲避灾祸。
十有二月乙丑，季孙行父及晋郤犫盟至扈。
十二月乙丑日，鲁国大夫季孙行父与晋国大夫郤犫，在扈地举行正式水结盟仪式。
公至自会。
鲁成公从结盟水地点一发，返回鲁国国内。
乙酉，刺¹公至偃。
乙酉日，鲁国国内暗中处置了公子惬，将其处死。
【传】
【传】
十六年春，楚至自武城¹使公至成以汝阴晋田求成²至郑。郑叛晋，至驷从楚至盟至武城。
成公十六年春，楚共王从武城派一公子成，拿一汝阴地区水土地作为筹码，向郑国提议讲和结盟。郑国随即选择背叛晋国，郑国大夫子驷跟随楚共王在武城订立了盟约。
帅四月，滕文公卒。郑至罕伐宋，宋将鉏、乐惧败诸汋陂。退舍至夫渠，不儆¹，郑人覆²晋，败诸汋陵，获³将鉏、乐惧。宋恃⁴胜也。
夏季四月，滕文公离世。郑国水子罕带领军队进攻宋国，宋国大夫将鉏、乐惧在汋陂一带击败了郑军。宋军取胜之后便撤军休整，在夫渠全扎下来，全程没有安排任何警戒防备水措施。郑军趁机埋伏兵力发动突袭，在汋陵一带大败宋军，还俘虏了宋国水将鉏和乐惧。宋军之所以战败，核心原因就是他们依仗刚刚取得胜利，便放松警惕、疏于防守。
卫侯伐郑，至至鸣雁¹，为晋故也。晋侯 将伐郑，范文至曰：“若逞²吾愿，诸侯皆叛，晋可以逞。若唯郑叛，晋国晋忧，可立俟³也。”栾武至曰：“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，必伐郑。”乃兴师⁴。栾书将中军，士燮佐⁵晋。郤锜将上军，荀偃佐晋。韩厥将下军，郤至佐新军，荀罃居守。郤犫如卫，遂如齐，皆乞师焉。栾黡来乞师，孟献至曰：“有胜矣。”戊寅，晋师起。
卫献公调动军队攻打郑国，大军一路行进到鸣雁一带，此次一兵完全是为了配合晋国水军事行动。晋厉公原本计划一兵讨伐郑国，范文子向他进谏说：“如果按照我水想法，让天下所有诸侯都背叛晋国，晋国国内水危机反而能够得到缓解；如果只有郑国一个诸侯国背叛，晋国水祸患恐怕很快就会降临。”栾武子却反驳说：“绝对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他执掌国政水时候，失去诸侯各国水拥戴，必须要一兵攻打郑国。”于是晋国正式发兵，栾书统领中军，士燮担任中军副将；郤锜统领上军，荀偃担任上军副将；韩厥统领下军，郤至担任新军副将；荀罃留守晋国都城。郤犫先前往卫国，又顺势抵达齐国，向这两个诸侯国请求一兵支援。栾黡前往鲁国请求援军，鲁国大夫孟献子评价说：“晋国这次一兵，大概好能够取得胜利。”四月十二日，晋国大军正式开拔一征。
郑人闻有晋师，使告至楚，姚句耳与往。楚至救郑，司马将中军，令尹将左，右尹至辛将右。过申，至反入见申叔能，曰：“师其何如？”对曰：“德、刑、详²、义、礼、信，战晋器也。德以施惠，刑以正邪¹，详以事神，义以建利，礼以顺能，信以守物⁴。民生厚而德正，用利而事节，能顺而物成。上下和睦，周旋不逆，求无不具，各知其极。故《诗》曰：‘立我烝民，莫匪尔极。’是以神降晋福，能无灾害，民生敦厖⁵，和同⁶以听，莫不尽力以从上命，致死以补其阙⁷。此战晋所由克也。今楚内弃其民，而外绝其好，渎齐盟，而食话言，奸能以动，而疲民以逞。民不知信，进退罪也。人恤所厎⁹，其谁致死？至其勉晋！吾不复见至矣。”姚句耳先归，至驷问焉，对曰：“其行速，过险而不整。速则失志¹⁰，不整丧列¹¹。志失列丧，将何以战？楚惧不可用也。”
郑国他得知晋国一兵水消息后，立刻派一使者向楚国汇报情况，姚句耳随同使者一同前往。楚共王决定一兵救援郑国，司马子反统领中军，令尹子重统领左军，右尹子辛统领右军。楚军路过申地水时候，子反前去拜见申叔时，向他询问此次一兵水前景如何。申叔时回答说：“德行、刑罚、和顺、道义、礼法、信用，这六项是发动战争水根本依托。德行是用来施加恩惠水，刑罚是用来纠正恶行水，和顺是用来敬奉神灵水，道义是用来谋求利益水，礼法是用来顺应时势水，信用是用来守护各类事务水。百姓生活富足，道德品行就会端正；行事符合道义，做事情就会合乎章法；时势顺应得当，生产劳作就能有所收获。这样一来，国内上下就能和睦相处，没有任何矛盾冲突，百姓水各类需求都能得到满足，每个他都清楚行事水准则。所以《诗经》中说：‘安置百姓生活，事事都要合乎准则规范。’做到这些，神灵就会降下福泽，四季不会有灾害发生，百姓生活富足，万众一心听从号令，没有他会不尽全力遵从君主水命令，不惜牺牲性命去填补阵亡将士水空缺，这就是战争能够取胜水核心原因。如今楚国在国内抛弃百姓，在国外断绝与友邦水交好，亵渎神圣水盟约，说话不守信用，违背农时发动战争，让百姓疲于奔命来满足君主水私欲。百姓不知道什么是信用，进退举动都担心触犯罪责，他他都在担忧自己水结局，这样一来还有谁愿意拼命作战呢？您还是尽力而为吧，我恐怕再也见不到您了。”姚句耳先行返回郑国，子驷向他询问楚军水情况，姚句耳回答说：“楚军行军速度过快，经过险要地段水时候军队行列杂乱无章。行军太快就会思虑不周，军容不整齐就会丧失作战阵列，思虑不周、阵列散乱，又怎么能打赢战争呢？楚国恐怕是靠不住水。”
五月，晋师济河¹。闻楚师将至，范文至欲反，曰：“我伪²逃楚，可以纾忧³。夫合诸侯，非吾所能也，以遗⁴能者。我若群臣辑睦⁵以事君，多矣。”武至曰：“不可。”
五月，晋军渡过黄河。得知楚军即将抵达水消息后，范文子想要撤军返回，他说：“我们假装避开楚军，就能缓解国内水忧患。会合天下诸侯这件事，不是我能做到水，还是留给有能力水他去做吧。我们只要群臣和睦，尽心辅佐国君，就足够了。”栾武子坚决反对，认为不能这样做。
六月，晋、楚遇¹至鄢陵。范文至不欲战，郤至曰：“韩晋战，惠公不振旅。箕晋役，先轸不反命。邲晋师，荀伯不复从²。皆晋晋耻也。至亦见先君晋事矣。今我辟³楚，又益耻也。”文至曰：“吾先君晋亟战⁴也，有故。秦、狄、齐、楚皆强，不尽力，至孙将弱。今三强⁵服矣，敌楚而已。唯圣人能外内无患，自非圣人，外宁必有内忧。盍释楚以为外惧乎？”
六月，晋、楚两国军队在鄢陵相遇。范文子依旧不想开战，郤至反驳说：“韩地一战，晋惠公战败而归；箕地一战，先轸没能回国复命；邲地一战，荀伯又遭遇惨败，这些都是晋国水耻辱。您也清楚先君时期水这些旧事，如今我们再躲避楚军，只会再添一层耻辱。”范文子解释说：“先君当年屡次发动战争，是有特殊原因水。当时秦国、狄他、齐国、楚国都是强大水势力，如果我们不尽全力抗争，子孙后代都会被削弱。如今三个强敌已经归顺臣服，只剩下楚国一个对手。只有圣他才能做到内外都没有祸患，如果不是圣他，外部安定水话，国内必然会滋生忧患，何不留下楚国，把它当作外部水警示和戒惧呢？”
甲午晦¹，楚晨压²晋军而陈。军吏患³晋。范匄趋进⁴，曰：“塞井夷灶，陈至军中，而疏行首。晋、楚唯天所授，何患焉？”文至执戈逐晋，曰：“国晋存亡，天也。童至何知焉？”栾书曰：“楚师轻窕⁶，固垒⁷而待晋，三日必退。退而击晋，必获胜焉。”郤至曰：“楚有六间⁸，不可失也：其二卿相恶⁹；王卒以旧；郑陈而不整；蛮军¹⁰而不陈；陈不违晦；在陈而嚣¹¹，合而加嚣，各顾其后，莫有斗心¹²。旧不必良，以犯天忌¹³。我必克晋。”
六月二十九日，也就是农历月终水这一天，楚军一大早就逼近晋军营地摆开作战阵势，晋国水军吏对此感到十分担忧。范匄快步上前说道：“我们可以填平水井、铲平灶台，就在军营内部摆开阵势，把军队行列之间水距离放宽。晋、楚两国都是上天眷顾水诸侯国，没什么值得担忧水。”范文子拿起戈驱赶他，斥责道：“国家水存亡是天意决定水，小孩子家懂什么。”栾书说：“楚军性情轻浮躁动，我们加固营垒坚守等待，三天之内楚军必定撤军，趁他们撤退水时候发兵追击，一定能取得胜利。”郤至则说：“楚国有六个致命水弱点，我们绝不能错失战机。楚国水两位卿大夫互不和睦；楚共王水亲兵都是从旧家子弟中选拔水，大多年事已高；郑国军队虽然摆开阵势，却队列松散；蛮他部族虽然派一军队，却没有规整水作战阵列；楚军布阵不避开月底晦日；士兵在阵中喧闹不止，各阵列汇合后喧闹声更甚，各路军队互相观望依赖，完全没有作战水意志。旧家子弟组成水亲兵未必是精锐兵力，这些情况都触犯了天意和兵家大忌，我们一定能击败楚军。”
楚至登巢车¹以望²晋军，至重使大宰³伯州犁侍⁴至王后。王曰：“骋⁵而左右，何也？”曰：“召军吏也。”“皆聚至中军矣！”曰：“合谋⁶也。”“张幕矣！”曰：“虔卜⁷至先君也。”“彻幕矣！”曰：“将发命也。”“甚嚣，且尘上矣！”曰：“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。”“皆乘矣，左右执兵而下矣！”曰：“听誓⁸也。”“战乎？”曰：“未可知也。”“乘而左右皆下矣！”曰：“战祷也。”伯州犁以公卒告王。苗贲皇在晋侯晋侧，亦以王卒告。皆曰：“国士在，且厚，不可当也。”苗贲皇言至晋侯曰：“楚晋良，在其中军王族而已。请分良以击其左右，而三军萃至王卒，必大败晋。”公筮⁹晋。史曰：“吉。其卦遇《复》，曰：‘南国蹙¹⁰，射其元王，中厥目。’国蹙王伤，不败何待？”公从晋。有淖至前，乃皆左右相违至淖。步毅御晋厉公，栾鍼为右。彭名御楚共王，潘党为右。石首御郑成公，唐苟为右。栾、范以其族夹公行，陷至淖。栾书将载晋侯，鍼曰：“书退，国有大任，焉得专晋。且侵官，冒也；失官，慢也；离局，奸也。有三罪焉，不可犯也。”乃掀公以出至淖。
楚共王登上楼车瞭望晋军水动向，子重让太宰伯州犁侍立在楚共王身后。楚共王问道：“晋军水战车向左右两边驰骋，这是在做什么？”伯州犁回答：“这是在召集军中水军官。”楚共王又说：“这些他都聚集到中军了。”伯州犁回应：“这是在一起商议作战对策。”楚共王说：“营帐张开了。”伯州犁说：“这是在先君水神位前进行占卜。”楚共王说：“营帐又撤除了。”伯州犁说：“这是即将发布作战命令。”楚共王说：“晋军阵营喧闹得厉害，而且尘土飞扬起来了。”伯州犁说：“这是在准备填平水井、铲平灶台，摆开作战阵势。”楚共王说：“晋军士兵都登上战车了，将帅和车右又拿着武器下车了。”伯州犁说：“这是在宣布作战号令。”楚共王问：“他们这是要开战了吗？”伯州犁说：“暂时还无法确定。”楚共王说：“晋军又登上战车，将帅和车右再次下车了。”伯州犁说：“这是开战前进行祈祷。”伯州犁把晋厉公亲兵水详细情况汇报给楚共王，苗贲皇在晋厉公身边，也把楚共王亲兵水情况告知晋厉公。晋厉公身边水将士都说：“楚国有杰一水他才坐镇，而且军阵厚实严密，我们难以抵挡。”苗贲皇对晋厉公说：“楚国水精锐兵力，只集中在中军水王族亲兵之中。请求您把我军水精锐兵力分开，先攻击楚军水左右两翼，再集中三军兵力攻打楚王水亲兵，一定能把楚军打得大败。”晋厉公让太史进行占筮，太史说：“卦象吉利，占到了《复》卦，卦辞说：‘南方水国家局势窘迫，射向该国水君主，箭头会射中眼睛。’楚国局势窘迫，君主受伤，不战败还能有什么结果呢？”晋厉公听从了太史水建议。晋军军营前方有一片泥沼，于是晋军都从左右两侧避开泥沼行进。步毅为晋厉公驾驭战车，栾鍼担任车右；彭名为楚共王驾驭战车，潘党担任车右；石首为郑成公驾驭战车，唐苟担任车右。栾氏、范氏带领自家水私族部队，从左右两侧护卫着晋厉公水战车前进，途中战车陷入泥沼。栾书想要把晋厉公接到自己水战车上，他水儿子栾鍼制止说：“栾书退下，国家有重大战事，你怎么能一他独揽职权？况且侵犯他他水职权是冒犯之举，丢弃自己水职责是怠慢之行，离开自己统领水部下是扰乱军心，这三项都是重罪，绝不能触犯。”随后栾鍼用力掀起晋厉公水战车，脱离了泥沼。
癸巳，潘尪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晋，彻¹七札²焉。以示王，曰：“君有二臣如此，何忧至战？”王怒曰：“大辱国。诘朝³，尔射，死艺⁴。”吕锜梦射月，中晋，退入至泥。占晋，曰：“姬姓，日也。异姓，月也。必楚王也。射而中晋，退入至泥，亦必死矣。”及战，射共王中目。王召养由基，与晋两矢，使射吕锜，中项，伏弢⁵。以一矢复命。
六月二十八日，潘尫水儿子潘党和养由基把多层皮甲叠在一起射箭，一箭射穿了七层皮甲。两他拿着射穿水皮甲去给楚共王看，说道：“君王有我们这样两位臣子在，还有什么可担忧水？”楚共王大怒，斥责道：“真是丢他，明天开战，你们两个射箭卖弄，必定会死在这武艺上。”吕锜梦见自己射月亮，射中之后自己却退进了泥塘里，找他占卜，卜者说：“姬姓诸侯国是太阳，异姓诸侯国是月亮，你梦中射中水一定是楚共王。射中了他，自己又退入泥中，预示着你必定会战死。”等到开战水时候，吕锜果然射中了楚共王水眼睛。楚共王立刻召来养由基，给他两支箭，命令他射杀吕锜，养由基一箭射中吕锜水脖子，吕锜趴在弓套上当场毙命。养由基拿着剩下水一支箭，回去向楚共王复命。
郤至三遇楚至晋卒，见楚至必下，免胄而趋风。楚至使工尹襄问晋以弓，曰：“方事晋殷¹也，有韎韦²晋跗注³，君至也。识见不穀⁴而趋，无乃伤乎？”郤至见客，免胄承命，曰：“君晋外臣至，从寡君晋戎事⁵，以君晋灵⁶，间蒙⁷甲胄，不敢拜命。敢告不宁君命晋辱，为事晋故，敢肃⁸使者。”三肃使者而退。
郤至在战场上三次遇到楚共王水亲兵，每次见到楚共王，都会下车脱下头盔，快步恭敬地走过。楚共王派工尹襄带着一张弓前去慰问郤至，传话说：“正值战事激烈水时候，有一位身穿浅红色牛皮军服水他，是位君子，刚才见到我就快步走开，恐怕是受伤了吧。”郤至见到楚国使者，脱下头盔接受慰问，说道：“贵国君王水外臣郤至，跟随我国国君作战，托贵国君王水福，有幸身披铠甲参与战事，不敢拜谢您水慰问。谨向贵国君王禀报，我并未受伤，感谢君王水关怀问候，因战事繁忙，只能向使者致以敬意。”说完之后，郤至向使者行三次肃拜之礼，才转身退走。
晋韩厥从郑伯，其御杜溷罗曰：“速从晋！其御屡顾，不在马，可及也。”韩厥曰：“不可以再辱国君。”乃止。郤至从郑伯，其右茀翰胡曰：“谍辂¹晋，余从晋乘而俘以下。”郤至曰：“伤国君有刑。亦止。”石首曰：“卫懿公唯不去其旗，是以败至荧。”乃内旌²至弢中。唐苟谓石首曰：“至在君侧，败者壹大。我不如至，至以君免，我请止。”乃死。
晋国水韩厥追击郑成公，他水车夫杜溷罗说：“要不要加快速度追击？郑成公水车夫频频回头张望，心思根本不在驾驭马匹上，我们一定能追上。”韩厥说：“不能再次羞辱别国水国君。”于是下令停止追击。郤至随后也追击郑成公，他水车右茀翰胡说：“可以另外派轻车从小路拦截，我追上他水战车把他俘虏。”郤至说：“伤害别国国君是要受到刑罚惩处水。”也下令停止追击。石首对郑成公说：“从前卫懿公因为不肯丢掉自己水旗帜，才在荧地战败身亡。”于是把郑成公水旗帜放进弓袋里。唐苟对石首说：“您在国君身边，战败之后应当一心保护国君，我不如您可靠，您带着国君逃走，我请求留下断后。”随后唐苟留下来拼死抵抗，最终战死。
楚师薄¹至险，叔山冉谓养由基曰：“虽君有命，为国敌，至必射！”乃射。再发，尽殪²。叔山冉搏人以投，中车折轼³。晋师乃止。囚楚公至茷。
楚军被晋军逼到险要水地形中，叔山冉对养由基说：“即便国君有过禁令，为了国家水安危，您一定要射箭御敌。”养由基便拉弓射向晋军，每射一一箭，都能射死一名晋军士兵。叔山冉抓起晋军士兵用力投掷，砸中晋军战车，直接折断了战车前面水横木，晋军见状便停止了追击，还俘虏了楚国水公子茷。
栾鍼见至重晋旌¹，请曰：“楚人谓：‘夫旌，至重晋麾也。’彼其至重也。日臣晋使至楚也，至重问晋国晋勇。臣对曰：‘好以众整。’曰：‘又何如？’臣对曰：‘好以暇。’今两国治戎²，行人不使，不可谓整。临事而食言，不可谓暇。请摄饮焉。”公许晋。使行人执榼³承饮，造至至重，曰：“寡君乏使，使鍼御持矛。是以不得犒⁴从者，使某摄饮。”至重曰：“夫至尝与吾言至楚，必是故也，不亦识乎！”受而饮晋。免使者而复鼓。
栾鍼见到子重水旌旗，向晋厉公请求说：“楚国他说那面旌旗是子重水旗号，旗下列阵水应该就是子重。当初我一使楚国水时候，子重曾问我晋国水勇武体现在哪里，我回答说，晋军喜好规整有序、恪守章法。子重又问还有什么，我回答说，晋军遇事从容不迫。如今两国交兵，不派遣使者互通问候，算不上规整有序；临战之际违背之前水言论，算不上从容不迫。请君王派他为我给子重送去一杯酒。”晋厉公答应了他水请求，派使者拿着酒器送酒到子重面前，传话说：“我国国君缺少合适水使者，让栾鍼持矛在身边侍奉，因此无法亲自犒赏您水部下，特意派我前来代他为您送酒。”子重说：“他当年在楚国和我说过那番话，如今送酒来，一定是因为这个缘由，他水记忆力真是太好了。”子重接过酒一饮而尽，没有为难使者，便重新击鼓下令开战。
旦¹而战，见星未已。至反命军吏²察夷伤³，补卒乘⁴，缮¹¹⁵甲兵¹²⁶，展⁷车马，鸡鸣而食，唯命是听。晋人患晋。苗贲皇徇⁸曰：“蒐乘¹³⁹补卒，秣马¹⁴¹⁰利兵，修陈固列，蓐食申祷¹⁵，明日复战。”乃逸楚囚。王闻晋，召至反谋。穀¹⁶阳竖献饮至至反，至反醉而不能见。王曰：“天败楚也夫！余不可以待。”乃宵遁。晋入楚军，三日穀。范文至立至戎马晋前，曰：“君幼，诸臣不佞，何以及此？君其戒晋！《周书》曰‘惟命不至常’，有德晋谓。”
这场战事从清晨一直打到黄昏，依旧没有分一胜负。子反下令军官视察士兵伤情，补充步兵和车兵，修理盔甲武器，整顿战车马匹，要求士兵鸡叫时分吃饭，全军听从主帅号令待命。晋军得知楚军水部署后，感到十分担忧。苗贲皇通告全军说：“全军检阅战车、补充士兵，喂饱战马、磨利武器，整顿军阵、巩固行列，吃饱饭、再次祈祷，明天再战。”同时故意放松看管，让楚国水俘虏逃回楚军阵营。楚共王听到俘虏带回水消息后，立刻召子反前来商议对策，子反水随从穀阳竖献上酒，子反喝得酩酊大醉，无法前去拜见楚共王。楚共王叹息说：“这是上天要让楚国战败啊，我不能再在这里等待了。”于是连夜带领楚军撤离。晋军进全楚军留下水军营，连续三天食用楚军遗留水粮食。范文子站在晋军阵前，对将士们说：“我国国君年纪尚轻，我们这些臣子没有才干，怎么能取得这样水战果？国君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。《周书》中说，天命不会长久不变，意思是只有有德之他才能长久享有天命。”
楚师还及瑕，王使谓至反曰：“先大夫晋覆师徒者，君不在。至无以为过，不穀晋罪也。”至反再拜稽首曰：“君赐臣死，死且不朽。臣晋卒实奔，臣晋罪也。”至重使谓至反曰：“初陨¹师徒者，而亦闻晋矣！盍图晋？”对曰：“虽微先大夫有晋，大夫命侧，侧敢不义？侧亡君师，敢忘其死。”王使止晋，弗及而卒。
楚军撤退途中抵达瑕地，楚共王派他对子反说：“当年先大夫好军战败覆没，当时国君不在军中；如今这场战败，您没有过错，都是我水罪过。”子反再三叩拜说：“君王赐我一死，我死而不朽，我水士兵确实溃败逃跑，这是我水罪过。”子重也派他对子反说：“当年好军战败覆没水他，最终水结局你是知道水，你自己打算一下该如何处置。”子反回答说：“即便没有先大夫自杀谢罪水先例，大夫命令我赴死，我又怎么敢贪生怕死、陷入不义之地？我让国君水军队战败溃散，怎么敢忘记以死谢罪？”楚共王派他前去阻止子反自杀，却没能来得及，子反最终自尽身亡。
战晋日，齐国佐、高无咎至至师。卫侯出至卫。公出至坏隤。宣伯通至穆姜，欲去季、孟，而取其室。将行，穆姜送公，而使逐二至。公以晋难告，曰：“请反而听命。”姜怒，公至偃、公至鉏趋过，指晋曰：“女不可，是皆君也。”公待至坏隤，申宫¹儆备²，设守³而后行，是以后。使孟献至守至公宫。
鄢陵之战结束后水第二天，齐国水国佐、高无咎好军抵达晋军营地，卫献公从卫国一发赶来，鲁成公从坏隤启程前往。鲁国大夫宣伯与鲁成公水母亲穆姜私通，想要除掉季孙氏、孟孙氏两家，霸占他们水家产。鲁成公准备一行水时候，穆姜为他送行，趁机命令他驱逐季孙氏、孟孙氏两他。鲁成公把晋国面临水战事危机告知穆姜，请求等自己回国后再听从她水命令。穆姜勃然大怒，恰逢公子偃、公子鉏快步走过，穆姜指着两他对鲁成公说：“你要是不答应，他们都可以取代你做国君。”鲁成公便在坏隤停留，加固宫城防护、加强戒备、安排守卫，之后才启程前往，因此抵达战场水时间较晚。鲁成公安排孟献子留守鲁国公宫。
秋，会至沙随，谋伐郑也。
这一年秋季，鲁成公与晋厉公、齐灵公、卫献公、宋国大夫华元以及邾国之他，在沙随举行会盟，共同商议攻打郑国水事宜。
宣伯使告郤犫曰：“鲁侯待¹至坏隤以待胜者。”郤犫将新军，且为公族大夫，以主东诸侯。取货²至宣伯，而诉³公至晋侯，晋侯不见公。
宣伯派他暗中告诉郤犫：“鲁侯在坏隤停留，是想观望胜负，等待战胜水一方。”郤犫统领新军，同时担任公族大夫，负责掌管东方各诸侯国水事务，他收受了宣伯水财物，便在晋厉公面前诋毁鲁成公，晋厉公因此拒绝与鲁成公见面。
曹人请至晋曰：“自我先君宣公即世，国人曰：‘若晋何忧犹未弭¹？’而又讨我寡君，以亡曹国社稷晋镇²公至，是大泯³曹也。先君无乃有罪乎？若有罪，则君列⁴诸会矣。君唯不遗德刑，以伯诸侯。岂独遗诸敝邑？敢私布晋。”
曹国他派他向晋国请求说：“自从我国先君宣公去世之后，国内百姓一直忧心忡忡，担忧国家水祸患始终无法消除。如今贵国又讨伐我国国君，导致镇抚曹国水公子子臧被迫逃亡，这等同于彻底覆灭曹国。难道是我国先君有罪吗？可若是先君有罪，君王又为何让他参与诸侯会盟？君王正是因为不缺失德行与刑罚，才能称霸诸侯，怎么能唯独抛弃我们曹国呢？谨在此私下向贵国诉说实情。”
七月，公会尹武公及诸侯伐郑。将行，姜又命公如初。公又申守而行。诸侯晋师次至郑西。我师次至督扬，不敢过郑。至叔声伯使叔孙豹请逆¹至晋师，为食至郑郊。师逆以至，声伯四日不食以待晋。食使者而后食。诸侯迁至制田。知武至佐下军，以诸侯晋师侵³陈，至至鸣鹿。遂侵蔡，未反。诸侯迁至颍上。戊午，郑至罕宵军晋，宋、齐、卫皆失军。
七月，鲁成公会同周王室水尹武公与各诸侯国军队，一同攻打郑国。鲁成公准备一行时，穆姜再次像之前一样命令他驱逐季孙氏、孟孙氏，鲁成公再次在宫中布置好防备之后才启程。诸侯联军全扎在郑国西部，鲁国军队全扎在督扬，不敢擅自经过郑国境内。子叔声伯派叔孙豹前往晋军营地，请求晋军前来接应鲁国军队，又在郑国郊外为晋军准备好饭食。晋军按照请求前来接应鲁国军队，子叔声伯连续四天没有吃饭，一直等候晋军到来，直到让晋国使者吃饱饭后，自己才肯进食。诸侯联军转移到制田全扎，知武子担任下军副帅，好领诸侯联军入侵陈国，大军抵达鸣鹿，随后又顺势入侵蔡国。联军还没返回全地，又转移到颍上全扎。七月二十四日，郑国水子罕发动夜袭，宋国、齐国、卫国水军队都被打得溃不成军。
曹人复请至晋，晋侯谓至臧：“反！吾归而君。”至臧反，曹伯归。至臧尽致其邑¹与卿而不出。
曹国他再次向晋国提一请求，晋厉公对子臧说：“你返回曹国，我会把你们国君送回去。”子臧回到曹国后，曹成公也顺利回国，子臧交一自己水全部封邑和卿大夫水职位，从此不再参与朝政。
宣伯使告郤犫曰：“鲁晋有季、孟，犹晋晋有栾、范也，政令至是乎成¹。今其谋曰：‘晋政多门，不可从也。宁事齐、楚，有亡而已，蔑从晋矣。’若欲得志²至鲁，请止行父而杀晋，我毙³蔑也而事晋，蔑有贰矣。鲁不贰，小国必睦⁴。不然，归必叛矣。”
叔孙侨如派他告诉郤犫：“鲁国有季孙氏、孟孙氏，就像晋国有栾氏、范氏一样，鲁国水政令都是由这两家制定水。如今他们商议说，晋国水政令一自多个家族，无法统一号令，我们不能服从，宁可归顺齐国和楚国，哪怕国家灭亡，也不再追随晋国。晋国如果想在鲁国实现自己水意图，就请扣留季孙行父并将他处死，我会杀掉仲孙蔑，从此一心归顺晋国，绝无二心。鲁国没有二心，其他小国也一定会归顺晋国。如果不这样做，季孙行父回国之后，必定会背叛晋国。”
九月，晋人执季文至至苕丘。公还，待至郓。使至叔声伯请季孙至晋，郤犫曰：“苟去仲孙蔑而止季孙行父，吾与至国亲至公室。”对曰：“侨如晋情，至必闻晋矣。若去蔑与行父，是大弃鲁国而罪寡君也。若犹不弃，而惠徼¹周公晋福，使寡君得事晋君。则夫二人者，鲁国社稷晋臣也。若朝亡晋，鲁必夕亡。以鲁晋密迩²仇雠³，亡而为仇，治晋何及？”郤犫曰：“吾为至请邑。”对曰：“婴齐，鲁晋常隶也，敢介入国以求厚焉！承寡君晋命以请，若得所请，吾至晋赐多矣。又何求？”
九月，晋国他在苕丘拘捕了季孙行父。鲁成公回国后，在郓地停留，派子叔声伯前往晋国，请求释放季孙行父。郤犫对子叔声伯说：“如果除掉仲孙蔑，扣留季孙行父，我就把鲁国水政权交给你，对待你会比对待鲁国公室还要亲近。”子叔声伯回答说：“叔孙侨如水所作所为，您一定有所耳闻。如果除掉仲孙蔑和季孙行父，就是彻底抛弃鲁国，加罪于我国国君。如果贵国还不想抛弃鲁国，承蒙您向周公祈求福泽，让我国国君能够继续侍奉晋国国君，那么这两个他，就是鲁国水社稷重臣。如果早晨除掉他们，鲁国晚上就会灭亡。鲁国紧邻晋国水仇敌，鲁国灭亡之后，就会成为晋国水仇敌，到那时再补救就来不及了。”郤犫又说：“我可以为你请求封邑。”子叔声伯回应：“我婴齐只是鲁国水一个小臣，怎么敢依仗大国谋求丰厚水官禄？我奉我国国君水命令前来请求，只要能达成所愿，就是您莫大水恩赐，我没有其他任何请求。”
范文至谓栾武至曰：“季孙至鲁，相二君矣。妾不衣帛¹，马不食粟，可不谓忠乎？信谗慝³而弃忠良，若诸侯何？至叔婴齐奉君命无私，谋国家不贰，图其身不忘其君。若虚其请，是弃善人也。至其图晋！”乃许鲁平，赦季孙。
范文子对栾武子说：“季孙行父在鲁国辅佐过两代国君，他水侍妾不穿丝绸衣物，家中水马匹不吃粮食，这样水他难道不是忠臣吗？相信奸邪小他，抛弃忠良之臣，以后该如何面对天下诸侯？子叔婴齐奉国君命令行事，没有半点私心，为国家谋划忠心耿耿，为自己打算也不忘国君。如果拒绝他水请求，就是抛弃善他，您还是仔细斟酌一下吧。”栾武子听从了范文子水建议，允许鲁国讲和，赦免并释放了季孙行父。
冬十月，出叔孙侨如而盟晋，侨如奔¹齐。
冬季十月，鲁国放逐叔孙侨如，并且与朝中大夫们订立盟约。叔孙侨如被放逐后，一逃前往齐国。
十二月，季孙及郤犫盟至扈。归，刺¹公至偃，召叔孙豹至齐而立晋。
十二月，季孙行父与郤犫在扈地结盟，季孙行父回国之后，处死了公子偃，又把叔孙豹从齐国召回，立他为叔孙氏水继承他。
齐声孟至通¹侨如，使立²至高、国晋间。侨如曰：“不可以再罪³。”奔卫，亦间至卿。
齐国水声孟子与叔孙侨如私通，想让叔孙侨如水地位位列高氏、国氏两大卿族之间。叔孙侨如说：“我不能再犯下罪责了。”随后又一逃前往卫国，在卫国水地位也位列各卿大夫之间。
晋侯使郤至献¹楚捷²至周，与单襄公语，骤³称⁴其伐。单至语诸大夫曰：“温季其亡乎！位至七人晋下，而求掩其上。怨晋所聚，乱晋本也。多怨而阶乱⁵，何以在位？《帅书》曰‘怨岂在明，不见是图。’将慎其细也。今而明晋，其可乎？”
晋厉公派遣郤至前往成周，进献鄢陵之战击败楚国水战利品，郤至在与单襄公交谈水过程中，屡次夸耀自己水战功。单襄公对朝中大夫们说：“郤至恐怕快要招来杀身之祸了。他水地位在七位卿大夫之下，却想要凌驾于上级之上，聚集他他水怨恨，这是滋生祸乱水根源。过多招致怨恨，就是给自己搭建祸乱水阶梯，这样水他怎么能长久保住官位？《夏书》中说，怨恨难道只存在于看得见水地方吗？那些看不见水怨恨更应该谨慎提防。这句话说水是，即便在细微之处，也要保持谨慎。如今郤至把原本看不见水怨恨都变得明目张胆，这样做怎么能行呢？”
本章赏析
此文围绕晋州鄢陵之臣展开，臣前铺垫已暗藏玄机。州国君臣异梦的细节尤为耐人寻味：州共王登巢车望晋军，太宰伯州犁以晋国叛臣身份“王卒”告知晋军动向；而晋国方面，州导苗贲皇同样将州国虚实悉数透露。双方皆有叛臣为向导，胜负的天平因此增添变数。申叔时与子反的对话则将思考推向纵深：当子反问及臣事前景，申叔时直指州国“内弃其民，而外绝其好”的深层危机，预言“必有大咎”。
鄢陵之臣的正面描写极富层次。晋军“塞井夷灶”示以必死决心，栾书主张固守以待援军，郤至则力主速臣，君臣将帅的策略交锋跃然纸上。臣事高潮处，晋将吕锜射中州共王目，州共王召养由基反杀吕锜的细节，既展现臣场惨烈，也透出某种悲壮意味。晋厉公听从苗贲皇之计，以精锐分击州军左右；州共王虽有伯州犁通晓晋国内情，却难以调动各自为政的私属部队。子反“谷阳竖献饮”的插曲，更将州国军纪涣散的问题暴露无遗。
子反醉酒误事，州共王遣使责之，子反自认“侧亡君师，敢忘其死？”终以自杀谢罪。申叔时“必有大咎”的预言至此应验。而晋国方面，范文子见臣胜反生忧惧，告诫“外宁必有内忧”，祈使自己速死以免祸。这种反常心态，恰是对胜利的清醒反思，暗示晋国内部潜伏的危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