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公十年 原文
【经】
十年春，公如齐。公至自齐。齐人归我济西田。
夏四月丙辰，日有食之。
己巳，齐侯元卒。
齐崔氏出奔卫。
公如齐。
五月，公至自齐。
癸巳，陈夏徵舒弑其君平国。
六月，宋师伐滕。
公孙归父如齐，葬齐惠公。
晋人、宋人、卫人、曹人伐郑。
秋，天王使王季子来聘。
公孙归父帅师伐邾，取绎。大水。季孙行父如齐。
冬，公孙归父如齐。齐侯使国佐来聘。
饥。楚子伐郑。
【传】
十年春，公如齐。齐侯以我服故，归济西之田。
夏，齐惠公卒。崔杼有宠于惠公，高、国畏其偪也，公卒而逐之，奔卫。书曰“崔氏”，非其罪也，且告以族，不以名。凡诸侯之大夫违，告于诸侯曰：“某氏之守臣某，失守宗庙，敢告。”所有玉帛之使者则告，不然，则否。
公如齐奔丧。
陈灵公与孔宁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。公谓行父曰：“徵舒似女。”对曰：“亦似君。”徵舒病之。公出，自其厩射而杀之。二子奔楚。
滕人恃晋而不事宋，六月，宋师伐滕。
郑及楚平。诸侯之师伐郑，取成而还。
秋，刘康公来报聘。
师伐邾，取绎。
季文子初聘于齐。
冬，子家如齐，伐邾故也。
国武子来报聘。
楚子伐郑。晋士会救郑，逐楚师于颍北。诸侯之师戍郑。郑子家卒。郑人讨幽公之乱，斫子家之棺而逐其族。改葬幽公，谥之曰灵。
【经】
【经】
十年春，公如齐。公至自齐。齐人归¹我济西田²。
宣公十年的春天，宣公先行前往齐国出访，结束行程后从齐国返回鲁国，齐国也将济水以西的土地正式归还给了鲁国。
夏四月丙辰，日有食之¹。
这一年夏季四月的丙辰日，天空中出现了日食的天文现象。
己巳，齐侯元卒。
到了己巳日，齐国的君主齐惠公因病离世。
齐崔氏出奔¹卫。
齐国大夫崔杼遭遇变故，被迫离开齐国，一路逃到卫国寻求安身之处。
公如齐。
宣公再次动身，前往齐国处理相关事宜。
五月，公至自齐。
同年五月，宣公结束在齐国的行程，启程返回鲁国。
癸巳，陈¹夏徵舒²弑³其君平国。
癸巳日当天，陈国的大夫夏徵舒将本国国君陈灵公杀害。
六月，宋师伐¹滕²。
六月时节，宋国派出军队，主动对滕国发起进攻。
公孙归父¹如齐，葬²齐惠公。
鲁国大夫公孙归父奉命前往齐国，专门参与齐惠公的葬礼相关事务。
晋人、宋人、卫人、曹¹人伐郑²。
晋国联合宋国、卫国、曹国三个诸侯国，共同集结兵力攻打郑国。
秋，天王使¹王季子²来聘³。
进入秋季之后，周天子派遣王季子抵达鲁国，按照礼制开展回访聘问的活动。
公孙归父帅师伐邾，取绎。大水¹。季孙行父如齐。
鲁国大夫公孙归父带领本国军队征讨邾国，成功攻占了邾国的绎地；与此同时，鲁国境内遭遇了严重的大水灾害，灾害过后，鲁国大夫季孙行父前往齐国出访。
冬，公孙归父如齐。齐侯使国佐¹来聘。
冬季来临，公孙归父再度前往齐国，齐国君主则派遣国武子来到鲁国，进行回访聘问。
饥¹。楚子伐郑。
鲁国国内爆发了饥荒灾情，与此同时，楚国也出兵对郑国发起进攻。
【传】
【传】
十年春，公如齐。齐侯以我服¹故，归济西之田。
宣公十年春天，宣公抵达齐国，齐惠公感念鲁国一直对齐国顺服臣服，因此主动将济水以西的土地归还给鲁国。
夏，齐惠公卒。崔杼¹有宠²于惠公，高、国³畏其偪⁴也，公卒而逐⁵之，奔卫。书曰“崔氏”，非其罪⁶也，且告以族⁷，不以名。凡诸侯之大夫违⁸，告于诸侯曰：“某氏之守臣⁹某，失守宗庙¹⁰，敢告。”所有玉帛之使¹¹者则告，不然，则否。
夏季，齐惠公病逝，崔杼生前一直深得齐惠公的宠信与重用，齐国的高氏、国氏两大世家忌惮崔杼的权势，担心他日后威逼宗族、扰乱朝政，便在齐惠公去世后联手将崔杼驱逐出齐国，崔杼无奈之下只能逃到卫国避难。《春秋》记载此事时只称“崔氏”，并非认定崔杼本人有过错，而且齐国向各诸侯国通告这件事时，也只称呼崔氏的族号，不直接提及崔杼的名字。按照当时的礼制规定，诸侯国内的大夫离开本国时，向其他诸侯国通告的标准说辞为：某氏家族的守臣某人，无法再守护本国宗庙，特此向各国通告。但凡与本国有友好邦交、往来密切的诸侯国，就会发送这份通告，若是没有邦交往来的国家，则不会发送通告。
公如齐奔丧¹。
宣公亲自赶赴齐国，参加齐惠公的丧礼仪式，尽诸侯国之间的礼仪本分。
陈灵公与孔宁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。公谓行父曰：“徵舒似女。”对曰：“亦似君。”徵舒病¹之。公出，自其厩²射³而杀之。二子奔楚。
陈灵公带着大夫孔宁、仪行父一同在夏徵舒家中饮酒作乐，席间陈灵公对仪行父调侃，称夏徵舒的样貌和仪行父十分相似，仪行父则回应说夏徵舒的样貌也和国君相像。这番轻佻的言语让夏徵舒内心满是愤恨，等到陈灵公从夏家离开时，夏徵舒躲在马棚之中，用弓箭射死了陈灵公，孔宁与仪行父见状仓皇出逃，一路逃到楚国躲避灾祸。
滕人恃¹晋而不事²宋，六月，宋师伐滕。
滕国一直依仗晋国的庇护，不肯向宋国臣服侍奉、履行属国义务，六月的时候，宋国便派出军队攻打滕国。
郑及楚平¹。诸侯之师伐郑，取成²而还。
郑国主动与楚国达成和解，此前联合出兵的诸侯联军随即攻打郑国，待与郑国重新议和之后，各路诸侯军队便各自撤回本国。
秋，刘康公来报聘¹。
秋季时节，周天子麾下的刘康公来到鲁国，按照礼制完成回访聘问的事宜。
师伐邾，取绎。
鲁国调动正规军队攻打邾国，顺利攻克并占据了邾国的绎地。
季文子初¹聘于齐。
鲁国大夫季文子在这一年，首次前往齐国开展正式的聘问出访活动。
冬，子家如齐，伐邾故也。
冬季，鲁国大夫子家抵达齐国，此行的核心目的是向齐国方面解释鲁国攻打邾国的缘由，消除两国之间的隔阂与误会。
国武子来报聘。
齐国大夫国武子奉命来到鲁国，对鲁国进行回访聘问，维系两国邦交。
楚子伐郑。晋士会救郑，逐¹楚师于颍北²。诸侯之师戍³郑。郑子家卒。郑人讨幽公之乱⁴，斫⁵子家之棺而逐其族。改葬⁶幽公，谥之曰灵。
楚庄王亲自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郑国，晋国大夫士会奉命领兵前往救援郑国，在颍水以北的区域击败并驱逐了楚国军队，随后诸侯联军留在郑国境内驻守。郑国的大夫子家在这一时期去世，郑国人想要追究当年杀害郑幽公的动乱罪责，认定子家牵涉其中，于是撬开了子家的棺材，同时将他的族人全部驱逐出郑国；之后郑国人重新安葬了郑幽公，并且将郑幽公的谥号正式改为“灵”。
本章赏析
本章记载了多个诸侯国的动荡，堪称一部多幕剧，用冷静的笔触勾勒出礼崩乐坏的时代缩影。这一年里，礼法与人欲、国事与家仇交织在一起，读来令人感慨。
最具有戏剧性的一幕当属陈国的宫廷丑闻。陈灵公与孔宁、仪行父君臣三人，公然在朝堂上淫乱，甚至拿着大臣夏徵舒的相貌互相调戏，毫无羞耻之心。这种荒唐最终招致了杀身之祸——夏徵舒忍无可忍，在马厩射杀了这个无道的国君。寥寥数语，把统治阶层的腐朽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齐国的政局同样暗流汹涌。宠臣崔杼在齐惠公死后立刻被高氏、国氏驱逐，《左传》特意点明“书曰‘崔氏’，非其罪也”。这既是对崔杼的同情，也揭示了卿族之间残酷的权力倾轧。这种写法也为后来崔杼回国弑君的悲剧埋下了伏笔。
最耐人寻味的是郑国处理子家的方式。子家死后，郑人为了清算他当年参与杀害幽公的旧账，“斲子家之棺，而逐其族”。根据后世出土文献印证，这里的“斲棺”并非鞭尸泄愤，而是“斲薄其棺”——用低于规格的薄棺下葬，以此剥夺其卿大夫的礼遇。